北境分部的烽火,在深夜燃起。
那火光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扭曲、摇曳,如同垂死巨兽的挣扎。烽火台上升起的浓烟,带着刺鼻的腐臭味,即使隔着数十里也能闻到。
苏瑾站在霜临城的城墙上,独臂撑着冰冷的石垛,望着北方天际那片被紫黑色光芒照亮的云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断臂处的净火封印已经稳定,那道曾经裂开的缝隙被她以反复灼烧彻底愈合。虽然封印的厚度比之前薄了一些,但至少不再漏火。
“北境分部……被袭击了。”泰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叛军——泰克斯的残部——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批诡异的武器。”
“武器?”苏瑾没有回头。
“蚀变投石机。”泰伦走到她身边,指着北方那片紫黑色的光芒,“弹头是蚀变兽的头颅,落地后会炸开,释放污染。北境分部周边三公里,已经开始晶化。”
苏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蚀变兽的头颅?那些东西在世界之脊决战后大多被销毁,怎么还会出现在北境?除非——有人一直在暗中培育。
“泰克斯在哪?”苏瑾问。
“失踪了。软禁他的府邸昨晚被袭,守卫全部被杀。我们怀疑……他已经投靠了归墟余孽。”
苏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
“召集净火小队。让荆红带南荒战士从侧翼包抄。我亲自去。”
“你?苏瑾委员长,那里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她的独臂负在身后,目光如铁,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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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三艘净火飞艇从霜临城升空,向北方疾驰。
飞艇的甲板上,苏瑾独臂撑着护栏,望着下方那片正在被紫黑色光芒吞噬的大地。北境分部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座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堡垒,此刻正被一层诡异的、紫黑色的晶状物质覆盖,如同一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怪兽。
“委员长!”一名净火战士指着下方,“叛军还有五台投石机!他们在……在轰炸分部的西墙!”
苏瑾低下头,锈红色的右眼——不,她没有锈红右眼,那是荆红的能力。她只是用净火在视网膜上凝聚了一个微型的监测灵纹,用以强化视觉。那灵纹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
下方,五台巨大的、由金属和骨骼拼凑而成的投石机,正在叛军的操控下缓缓转动。投石机的“弹仓”中,堆满了紫黑色的、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的蚀变兽头颅。那些头颅的眼睛——即使被斩下——依旧在转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仿佛还“活着”。
“准备空降。”苏瑾收回目光,转身面对甲板上的二十名净火战士。
他们的手中,都握着一团银白色的净火。那是净火学会最精锐的小队,每个人都曾在世界之脊的血战中幸存,每个人都曾与蚀变兽搏杀至最后一刻。
“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叛军。”苏瑾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是建立净化隔离带,阻止污染扩散。给地面部队创造突袭的时间。”
“明白!”二十人齐声应诺。
“跳!”
飞艇降低高度,苏瑾率先跃出甲板,独臂张开,银白色的净火从她掌心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璀璨的光痕。二十名净火战士紧随其后,如同二十颗流星,坠向那片被污染的大地。
“轰——!”
苏瑾落地的瞬间,银白色的净火从她脚下轰然爆发!那火焰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焦黑的土地上烧出一道直径百米的、燃烧的隔离带!火焰所过之处,那些正在蔓延的紫黑色晶化物如同遇到天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融化、蒸发!
二十名净火战士在她身后分散,各自占据一个方向,同时将手中的净火注入地面。银白色的火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座分部的**净化网络**,将叛军的投石机阵地与分部的西墙隔离在两边。
“快!快装弹!”叛军的指挥官在投石机阵地上嘶声怒吼,“砸死那些净火狗!”
五台投石机同时发射,五颗蚀变兽头颅拖着紫黑色的尾迹,向净火战士们砸来!
“散开!”苏瑾一声暴喝,二十名净火战士迅速散开,同时将手中的净火凝聚成盾,挡在头顶。
“轰!”“轰!”“轰!”
蚀变兽头颅撞在净火盾上,炸开一团团紫黑色的污染云!净火盾在爆炸中剧烈震颤,但——没有一面破碎。那些战士都是经历过世界之脊的老兵,他们的净火纯度虽然不如苏瑾,但坚韧程度远超常人。
“反击!”苏瑾独臂一挥,二十道银白色的净火从战士们手中射出,如同二十支光箭,精准地射向投石机的弹药堆!
“轰隆隆——!”
弹药堆被净火引爆,紫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那五台投石机在爆炸中被掀翻,金属骨骼扭曲变形,蚀变兽头颅四处飞溅!
但——叛军还有后手。
“吼——!”
一声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咆哮,从叛军阵地后方传来。地面开始震颤,碎石从地面弹起,然后——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蚀变兽头颅拼凑而成的**血肉巨兽**,从黑暗中缓缓站起!
它的“身体”上,数百只眼睛同时睁开,齐刷刷盯上了苏瑾。
“那是什么东西?!”一名净火战士的声音微微发颤。
苏瑾没有回答。她的独臂缓缓抬起,银白色的净火在掌心凝聚,越聚越浓,越聚越亮,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
“你们继续维持隔离带。”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它,交给我。”
“委员长——”
“这是命令。”
苏瑾大步向前,独臂托着那团净火,每一步都踩在燃烧的焦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银白色的脚印。
血肉巨兽的“嘴”——那些拼凑的蚀变兽头颅中最大的一颗——缓缓张开。一股紫黑色的、散发着浓烈腐蚀气息的能量流,在“嘴”中凝聚,然后——
“轰——!”
能量柱轰然射出,直直轰向苏瑾!
苏瑾没有闪避。
她只是抬起独臂,将那团凝聚到极致的净火,迎着能量柱,推了出去!
“轰——!!!”
银白色与紫黑色的能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净火如同烧红的铁刃,一寸一寸地**切开**紫黑色的能量柱,向血肉巨兽的方向**推进**!
叛军的指挥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那团净火,竟然在硬抗巨兽的吐息?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净火已经劈开能量柱,狠狠地**轰**在血肉巨兽的“脸”上!
“吼——!!!”
巨兽发出凄厉的惨嚎,数百只眼睛同时炸裂,紫黑色的脓液四处飞溅!它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拼凑的蚀变兽头颅从它身上剥落,在地上滚动、抽搐,最终化为紫黑色的雾气消散。
苏瑾收回净火,独臂微微颤抖。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断臂处的封印虽然没有裂开,但灼痛感比平时强了数倍。那团净火几乎耗尽了她近半的力量。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转过身,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叛军。
“还有谁?”
没有人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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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战场的另一侧,荆红率三十名南荒死士,从侧翼发起了突袭。
“快!快!”荆红握着那柄崩裂的战斧,锈红色的右眼穿透黑暗,锁定了叛军阵地的薄弱点——左翼的后方,那里只有十几名守卫,而且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前方的净火小队的身上。
“跟我冲!”
三十名死士如猛虎下山,从黑暗中杀出!
骨矛、战斧、弯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叛军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七八个!
“有埋伏!有埋伏!!”
叛军阵脚大乱。
荆红没有停下。她直奔那五台已经被净火炸毁、但仍有残骸的投石机阵地。她的目标,不是叛军——是那些还未使用的蚀变兽头颅。
“毁掉它们!一个不留!”
死士们迅速分散,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头颅一一刺穿、劈碎。紫黑色的脓液流了一地,却没有再爆炸——因为头颅内的能量已经被净火引爆过了。
荆红站在阵地中央,锈红色的右眼扫视着四周。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正在逃窜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的男人,他的步伐慌张,但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
“想跑?”
荆红身形如电,战斧划破空气,狠狠劈向那男人的后背!
“啊——!”
男人惨叫一声,被战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手中的信飘落在地。
荆红一脚踩住那封信,锈红色的右眼盯着那男人的脸。
“归墟余孽?”
男人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荆红没有追问。她弯下腰,捡起那封信,展开。
信纸上,用紫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世界之脊虽失,尊者意志不灭。献祭千人可唤醒碎片……北境分部为第一目标,成功后立刻转移至东海。”
落款处,是一个扭曲的、由蚀纹构成的徽记——归墟教的标志。
荆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献祭千人?
他们想在北境分部献祭千人,唤醒尊者的碎片?
她的手,握紧了战斧。
“带回去。交给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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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
北境分部的西墙虽然受损严重,但主体结构还在。叛军被全歼,那些蚀变投石机被彻底摧毁,蚀变兽头颅被尽数销毁。
苏瑾站在分部门口,独臂负在身后,望着那片被净火烧灼后焦黑的大地。
荆红走到她身边,将那封信递给她。
“归墟余孽的密信。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北境。”
苏瑾接过信,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献祭千人……唤醒碎片……”
“他们想在全球范围内,同时启动献祭,让尊者残念重聚。”
荆红点头:“北境只是第一站。下一站,是东海。”
苏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立刻通知林徽。让她加强东海分部的警戒。”
“还有,联络各方势力——召开紧急会议。我们必须抢在归墟余孽之前,摧毁他们的所有祭坛。”
“你确定?”荆红皱眉,“我们的兵力不够。”
“不够,也要够。”苏瑾将信收入怀中,转过身,“否则——”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紫黑色雾气上。
“否则,我们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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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白塔。
苏瑾回到英灵殿时,墨璃雕像心口的苔藓,微微**明亮**了一瞬。
她走到雕像前,蹲下身,轻轻抚摸那片淡金色的苔藓。
“小丫头,”她低声说,“归墟余孽……又要动手了。”
“这次,他们想献祭千人,唤醒尊者碎片。”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苔藓上的淡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三下。
仿佛在说——
“我知道。”
“我……陪你。”
苏瑾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释然的弧度。
“谢谢。”
窗外,月光如水。
冰晶,在月光下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而在裂谷深处——
那张尊者的“脸”,缓缓睁开“眼睛”。
紫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
火焰中,映出白塔的轮廓。
映出苏瑾的独臂。
映出荆红的锈红右眼。
映出那枚戒指。
映出那座冰封的石碑。
“献祭……快了……”
沙哑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
“等我……醒来……”
“我们……很快……会再见……”
黑雾,从裂谷深处涌出。
向着白塔的方向。
缓慢,却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