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分部的焦土上，紫黑色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消散。那些被净火烧灼过的土地，露出床。空气中残留的蚀变气息，在净火的持续灼烧下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糊的、却带着一丝生机的泥土味。

    

    战斗已经结束了六个小时。

    

    苏瑾站在分部门口，独臂负在身后，望着东方天际那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断臂处的净火封印在晨光中微微泛着银光，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痛难忍。那道曾经裂开的缝隙，在她以净火反复灼烧后彻底愈合，封印的厚度虽然比最初薄了一些，但至少不再漏火。

    

    荆红走到她身边，手中还握着那封从归墟余孽身上缴获的密信。信纸边缘被战斧的冲击波撕裂了一角，但那些紫黑色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世界之脊虽失，尊者意志不灭。献祭千人可唤醒碎片。”

    

    “情报分析出来了。”荆红将信递还给苏瑾，“归墟余孽正在全球范围内策划同步献祭。目标不止北境，还有东海、西漠、南荒边境，甚至白塔周边。”

    

    苏瑾接过信，沉默了片刻。她已经隐约猜到会是这个结果——百城献祭，同时启动，让各方势力来不及互相支援，让净火学会、南荒、星痕、北境、东海都在各自的战场自顾不暇。等他们反应过来，献祭已经完成，尊者残念已经重聚，一切就都晚了。

    

    “多少座祭坛？”苏瑾问。

    

    “目前已经确认的，有八十七座。”荆红的锈红色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分布在五片大陆，每座祭坛需要献祭一千人。”

    

    苏瑾的瞳孔微微收缩。八万七千条人命。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来源呢？”

    

    “主要是流民、战俘、边缘村落的百姓。归墟余孽在世界之脊战后一直在暗中绑架人口，只是我们没发现。”荆红顿了顿，“他们把祭坛建在地下、山洞里、废弃矿场中，用灵纹阵列屏蔽探测。如果不是这封信，我们可能直到献祭开始才会知道。”

    

    苏瑾将信收入怀中，转过身面向北境分部大门内那些正在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的身影。净火战士们在用银焰灼烧被污染的伤口，南荒死士们在将缴获的蚀变兽头颅残骸集中销毁，北境士兵们在修复被炸毁的西墙。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敲击石头的声响，和风吹过焦土的呜咽。

    

    “回去。”苏瑾说，“召开紧急会议。我们必须抢在献祭之前，摧毁所有祭坛。”

    

    ---

    

    白塔，议事厅。

    

    紧急会议在当天下午召开。

    

    各方代表的脸色都很难看。林徽坐在星痕席位的首位，面前摊开着那封密信的复印件，眉头紧锁。北境的老将泰伦——刚继任大公不久——通过远程通讯灵纹阵列参会，他的面容在投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眼中的凝重清晰可见。东海的外交官、西漠的特使、南荒的部族长老，以及众多中小势力的代表，三百个席位座无虚席。

    

    苏瑾站在发言席上，独臂撑着桌面，将密信的内容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议事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八十七座祭坛。”苏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八万七千条人命。三十天后，同时献祭。”

    

    “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之前摧毁所有祭坛，尊者的残念就会重聚。到那时——”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到那时，世界之脊的噩梦将重演。而这一次，没有墨衍来封印尊者了。

    

    “我提议，”苏瑾的声音骤然拔高，“各方势力联合行动。全球排查，确认每一座祭坛的位置、规模、守护力量。然后，统一部署，同时攻坚。抢在献祭之前，摧毁所有祭坛。”

    

    林徽第一个站起身：“星痕学会，全力配合。我们的情报网络、舰队、研究力量，全部投入。”

    

    泰伦的投影也点了点头：“北境，全力配合。边境戍卫军已经集结，随时待命。”

    

    东海的外交官站起身：“东海联盟，全力配合。我们的海军可以封锁海域，阻止归墟余孽从海上逃窜。”

    

    西漠的特使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西漠……配合。但我们的兵力有限。”

    

    南荒的部族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荆红。荆红握着那柄崩裂的战斧，锈红色的右眼扫视全场，然后缓缓点头。

    

    “南荒三十六部族，全部参战。”

    

    苏瑾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那我来分配战略。”

    

    她抬起独臂，轻轻一挥。议事厅中央，浮现出一副巨大的、由净火凝聚而成的全球投影地图。地图上，八十七个红点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分布在五片大陆的各个角落。每一个红点，都是一座祭坛，都是一场即将发生的屠杀。

    

    “八十七座祭坛，按规模和危险程度分为三级。”苏瑾指着那些红点，逐级标记。

    

    “S级祭坛——三座。分别位于帝都地下、东海海底裂谷、以及世界之脊遗迹深处。每座祭坛都有归墟护法的残党守护，祭坛核心是尊者的眼球碎片。这三座，我亲自带队。”

    

    “A级祭坛——二十四座。位于十万人级城镇周边，守护力量较强。这些，由星痕舰队、北境戍卫军、东海海军联合攻坚。”

    

    “B级祭坛——六十座。位于偏远村落或废弃矿区，守护力量薄弱。这些，由南荒战士、净火小队、以及各方势力的快速反应部队分头清剿。”

    

    苏瑾的独臂落在地图边缘。

    

    “三十天后，献祭启动。我们必须在三十天内，摧毁所有祭坛。”

    

    “时间紧，任务重。但我相信——我们能赢。”

    

    议事厅中，各方代表齐刷刷站起身。

    

    “净火学会，全力以赴！”

    

    “星痕学会，全力以赴！”

    

    “北境，全力以赴！”

    

    “东海联盟，全力以赴！”

    

    “南荒，全力以赴！”

    

    那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久久不息。

    

    ---

    

    会后，苏瑾独自回到英灵殿。

    

    她站在墨璃雕像前，独臂轻轻抚摸着那片淡金色的苔藓。苔藓的覆盖率已经达到了99.5%，最后那0.5%是雕像的右手指尖和左脚踝，按照目前的生长速度，再过不到四天就能完成全覆盖。新生的苔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淡金色，在灵纹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如同无数细碎的金粒镶嵌在雕像表面。

    

    “小丫头，”苏瑾低声说，“归墟余孽要献祭八万七千人，唤醒尊者碎片。”

    

    “我们要去阻止他们。”

    

    “这次，我不能带你去。太危险了。”

    

    苔藓上的淡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不是随机的闪烁，而是有规律的、如同回应般的闪烁——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小心。”

    

    苏瑾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她收回手，转身走出英灵殿。身后，那朵小花的花蕊中，拇指大小的墨璃虚影依旧在沉睡，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翘起了一点点，仿佛在梦中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

    

    深夜，密室中。

    

    苏瑾独自坐在源初之碑前，面前摊开着从戒指中转录出来的、第七代蚀源转化协议的完整副本。林启明的字迹在灵纹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银光，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灵纹公式、能量推演和封印结构图。

    

    她的独臂翻动页面，目光在那些复杂的符文间游走。

    

    断臂处的净火封印在夜深人静时微微发热，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痛难忍。那道曾经裂开的缝隙被她以反复灼烧彻底愈合，封印的厚度虽然薄了一些，但至少不再漏火。

    

    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不完全摧毁祭坛的情况下，封印那些尊者碎片。摧毁祭坛容易，但碎片会逃逸，寻找新的宿主。只有封印，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在这里。”她的指尖停在一页复杂的灵纹结构图上。

    

    那是一种名为“碎片封印协议”的灵纹阵列——以净火为引，以墨璃苔藓的基因为锁，将尊者碎片压缩成紫金色晶石，然后嵌入备用碑中。林启明在世时只完成了理论推演，从未实际验证过。但苏瑾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将那一页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林启明，”她低声说，“希望你的推演……是对的。”

    

    没有回答。只有那枚戒指，在她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说——“相信他。”

    

    ---

    

    而在裂谷深处——

    

    那张尊者的“脸”，已经彻底凝聚成形。

    

    紫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火焰中映出白塔的轮廓，映出苏瑾的独臂，映出荆红的锈红右眼，映出那枚戒指，映出那座冰封的石碑。

    

    “三十天……”

    

    沙哑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

    

    “三十天后……我将……重临……”

    

    黑雾从裂谷深处涌出，向着白塔的方向。缓慢，却不可阻挡。

    

    而在那黑雾的最深处——

    

    一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手”，缓缓从地面**伸出**。

    

    五根手指，在月光下张开，对准了白塔的方向。

    

    仿佛在说——

    

    “等我。”

    

    “等我……出来。”

    

    “我们……很快……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