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拓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常服,腰间挎着长刀。
“王爷,您也去?”谢棠晚有些意外。
轩辕拓海低头看了她一眼:“本王送你去寺门口,不进去。”
他说完就大步往外走,谢棠晚抱着兔子小跑着跟上。
马车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
谢棠晚上了车,轩辕拓海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兵走在马车旁边。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谢棠晚掀开车帘的一条缝往外看,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兴国寺的山门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
轩辕拓海勒住马,朝车夫摆了摆手。马车停在了山门外的巷口。
“到了。”他翻身下马,走到车窗前,“本王就送你到这里。”
谢棠晚掀开车帘,仰头看着他。
轩辕拓海弯下腰,压低声音说:“暗处的护卫已经就位了。你只管进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记住本王的话,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跟他们走。”
“记住了。”谢棠晚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小白兔抱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朝兴国寺的山门走去。
轩辕拓海站在巷口,目送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直到消失不见了。
“都布置好了?”他头也没回地问。
身后一个亲兵低声答道:“回王爷,二十个人全在寺里,分了三层。第一层在院内,第二层在大殿周围,第三层在后山。谢府的人只要露头,跑不了。”
轩辕拓海微微点头,翻身上马,却没有离开,而是把马牵到了巷子深处,静静地等着。
兴国寺是本国的国寺,香火极盛。
谢棠晚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不少香客了。有人在上香,有人在拜佛,还有几个小沙弥拿着扫帚在扫地。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正想着该去哪里找那个传话的老仆人,一个小和尚跑了过来,双手合十:“请问是谢小施主吗?有位女施主在后面的茶室里等您。”
谢棠晚心里一动,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奶声奶气地问:“是谁呀?”
小和尚摇头:“小僧不知道,是一位穿青色衣裳的女施主,说是在等一个姓谢的小妹妹。”
谢棠晚跟着小和尚往后院走,一路上暗暗留意周围的动静。她不知道轩辕拓海派来的人藏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穿过一个月亮门,就是兴国寺的茶室。
茶室不大,摆了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
窗子半开着,能看到后院的一棵老槐树。
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小女孩坐在桌子旁,手里捧着一杯茶,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棠晚站在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她。
二姐谢婉如。
七岁的谢婉如,比她大两岁,梳着整齐的双环髻,插着一支小小的珠花。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前世站在暗室门口,捂着鼻子说“妹妹你身上好臭”的,就是这张脸。
谢棠晚心里翻涌起一股怒火,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想起轩辕拓海说过的话,将计就计。
那就开始演吧。
“妹妹!”谢婉如看到她,猛地站了起来,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妹妹,我可算找到你了啊!”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拉谢棠晚。
谢棠晚本能地退了一步,把兔子抱紧了一些,脸上做出又惊又怕的表情:“你……你是谁呀?”
谢婉如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了:“妹妹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二姐啊!你离家出走了这么久,家里人都想死你了!”
谢棠晚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前世她被关在暗室里的时候,谢婉如好像从来没有去看过她。唯一去的那次,还是因为她快要死了,谢婉如路过暗室门口,顺便探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说的还是“你身上好臭”。
“我不认识你。”谢棠晚摇了摇头,身子往后缩了缩,“我要走了。”
“别走!”谢婉如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妹妹,你听我说,家里出大事了!自从你走了以后,家里就没有一天安生过。祖母病情加重了,母亲也病了,父亲诸事不顺,天天唉声叹气,连下人们都在说,说是家里得罪了神明。”
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妹妹,你跟我回家吧。家里需要你,你回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棠晚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在想:七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这话是谁教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犹豫。
谢婉如见她没有直接拒绝,以为她动摇了,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妹妹你看,这是外祖母的遗物,你认得吧?外祖母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那是一支白玉簪。
簪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质,顶端雕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谢棠晚盯着那支簪子,心里突然想笑。
外祖母确实留过遗物,但并不是这支簪子。
外祖母生前最值钱的首饰是一支银簪,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红玛瑙。外祖母说那是她嫁妆里最珍贵的东西,要留给最小的外孙女。
这支白玉簪,她从来没见过。
谢府连造假都这么不走心。
但谢棠晚面上没有露出破绽。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簪子,又缩了回去,像是想拿又不敢拿。
“外祖母……真的给我留东西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也红了。
谢婉如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喜,连忙说:“当然是真的!外祖母还说,让你一定要回府一趟,她有东西存在老宅子那边,只给你一个人。你不回去,东西就拿不到。”
谢棠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谢婉如站在旁边,时不时抽泣两声,演得倒是有模有样。
茶室里安静下来。
而在茶室外面的院子里,两个灰衣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们穿着普通香客的衣裳,看上去跟别人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走路的步子很稳,而且目光一直在往茶室的方向瞟。
两个人走到茶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谢棠晚抱着兔子站在桌子旁,谢婉如站在她对面,手里还拿着那支簪子。
两个灰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慢慢地把手伸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