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
前世,谢棠晚被关进祠堂暗室之前,外祖母每次来谢府,都会偷偷给她带点心,会在她被罚跪的时候替她求情。
外祖母是唯一一个在谢家把她当人看的。
上个月,外祖母走了。
她是从路人的闲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她蹲在街角,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现在,外祖母居然有遗言留给她?
谢棠晚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
“小姐,您去不去呀?”小丫鬟问。
谢棠晚没有回答。她把小白兔抱起来,小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兔子的背。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吧,那是外祖母啊,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你好的人。
可另一个声音表示抗议:谢家的人找你,从来就没安过好心。这肯定是个陷阱啊!
她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祠堂暗室,又黑又冷。
她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谢崇山和术士的对话,他们说她的福运快要被榨干了,估计她还剩多少价值,就像在说一头养在圈里的牲口能卖多少钱。
谢棠晚睁开眼,把怀里的兔子抱紧了一些。
她不是五岁的孩子了。她活过一辈子,知道人心能有多毒。
可是……外祖母的遗物……
她把脸埋进兔子的毛里,闷闷地想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站起来,抱着兔子去找轩辕拓海。
轩辕拓海正在前院跟几个将领说话,听说谢棠晚来了,立刻让人把她领进来。
“怎么了?”他看着小丫头红红的眼眶,眉头微微皱起。
谢棠晚把今天有人传话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王爷,我知道可能是圈套,可是外祖母她毕竟是我最亲的亲人……我真的……”
轩辕拓海没有说话,大步走过去,一只手按在她头顶上。
“哭什么?既然可能是圈套,那就不去。”
谢棠晚抬起脸,使劲摇了摇头:“我想去。哪怕有一点点是真的,我想知道外祖母到底给我留了什么话。”
轩辕拓海的手在她头顶顿了一下。
“王爷,”谢棠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没干的泪痕,“我想去。但是我不想被抓回去。您能不能帮我?”
轩辕拓海站起身,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们想引诱你出去,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将计就计。”
谢棠晚眨眨眼:“将计就计?”
“三月九日,兴国寺。”轩辕拓海慢悠悠道,“你只管大大方方地去,该见的人去见,该说的话说。剩下的事,由本王来安排。”
谢棠晚知道轩辕拓海这么说,就一定有把握的。
“我会不会给您添麻烦?”她小声问。
“添麻烦?”轩辕拓海低头看了她一眼,“本王从来不怕什么麻烦。”
谢棠晚忍不住笑了。
“那我到时候该做什么?”她问。
轩辕拓海蹲下来,跟她平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跟平常一样。去了兴国寺,见了那个传话的人,他给你什么你就接着,他说什么你就听着。等该做的事做完,自然会有人接你回来。”
“他们要是当场抓我呢?”
“他们不敢。”轩辕拓海语气笃定,“兴国寺是国寺,香客往来不绝。谢崇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那种地方明着动手。他敢让人传话约你去,就说明他有把握让你自愿跟他走。所以你要记住一点,”
他盯着谢棠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那个传话的人说什么,不管他拿出什么东西,你都不能跟他走。你只能在寺里待着,哪里都不能去。”
谢棠晚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轩辕拓海直起身,“本王会派人在暗中跟着你,从头到尾,不会离你太远。你只管放心。”
谢棠晚抱着兔子,心里突然踏实了很多。
谢家的人想再来抓她,没那么容易。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里挂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暖融融的。
谢棠晚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轻轻叹了口气。
外祖母,如果您在天上看着我,您会怪我吗?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兔子柔软的后背上。
“可是我真的怕了。”她小声说,“我不敢相信谢家任何人了。”
兔子动了动耳朵,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接下来的几天,谢棠晚照常在王府里该吃吃该喝喝,看不出任何异样。
而镇北王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已经开始调兵遣将。
轩辕拓海从亲兵营里挑了二十个好手,个个身手了得,让他们换了便装,提前三天分批住进了兴国寺附近的客栈。
他又让人摸清了谢崇山这几日的行踪。
谢崇山倒是老实,每日照常上朝下朝,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轩辕拓海派出去的人发现,谢府后半夜经常有马车进出,车上坐的是什么人,查不出来。
“王爷,要不要拦下来查?”一个将领问。
“不必。”轩辕拓海摆了摆手,“打草惊蛇没意思,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三月初八,就在约定日期的前一天晚上,谢棠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明天的事,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是很奇怪,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明天会发生一件很重要的事,有可能影响她一辈子。
她说不出来这是什么预感。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是外祖母以前送给她的。
她从谢家逃出来时把它带了出来。
平安符已经旧了,但她一直贴身藏着。
“外祖母,”她小声念叨,“您要是真的在天有灵,保佑我明天平平安安的。”
她把平安符贴在脸上,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外祖母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晒太阳,笑着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外祖母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话。
梦里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她听不太清楚,只觉得外祖母的眼神很温柔,也很悲伤。
她想问外祖母说了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梦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谢棠晚自己穿好衣裳,又仔仔细细地把头发梳了两个小揪揪。
铜镜里,映出一张白嫩的小脸,眼睛亮亮的。
她把外祖母送的那个平安符贴身藏好,抱起小白兔,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