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40章 开学第一天
    沈清云出发的时候是早上,重庆起了薄雾。

    她换上了军装,平平还在睡。小床靠在方蕙房间的床边,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鼻翼轻轻翕动着,睡得很沉。

    沈清云站在小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弯腰把包被边角掖了一下。平平动了一下,嘴巴一瘪一瘪的,没醒。

    接沈清云的车停在院子门口,是军用的吉普,方蕙送到门口,“到了来信。”

    汪昭也在,她站在台阶上没下去。

    沈清云拉开副驾的门,上车前回过头,朝方蕙、张芳君、汪昭各看了一眼。

    看完沈清云弯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吉普发动,排气管吐出一团白烟,车子顺着坡道开下去了。方蕙站在门口,一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平平在屋里醒了,哭了一声。

    方蕙快步走进去,从床上抱起她。

    “平平乖,奶奶在呢,不哭不哭。”

    平平的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攥着方蕙的衣领,哭了两声又止住了,眼睛半睁半闭,方蕙把孩子贴在胸口,轻轻拍着。

    楚文聪在夏天需要通过考试才能进入初中,汪昭给他补了一段时间的英语,直到看着文聪走进考场,汪昭心里还有点没有底。

    汪昭安慰自己,文聪年纪还小,哪怕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一年就是了。

    结果考上了。

    放榜那天文聪从院子跑回来,手里举着那张录取通知单,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外婆,我考上了!

    方蕙从沙发上起来,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南开的通知书上写着要求学生住校,被褥自带,每月第一个星期日可回家探视,其余时间非特殊情况不得离校。报到那天邹姨把被子褥子叠得方方正正,用绳子捆了两道。

    “文聪,在学校好好吃饭,别挑食。”汪昭叮嘱文聪,

    聪聪应了一声,心思早飞到新学校去了。

    汪昭请了半天假,送他去沙坪坝。

    南开在嘉陵江边上,校门口那棵黄葛树又高又大,荫凉铺了一片。往里走,操场宽阔,教室敞亮,午晴堂的匾额挂在高处,张伯苓手书的校训刻在墙上,

    “允公允能,日新月异”。

    来送孩子的人不少,有穿长衫的,有着中山装的,也有几个穿军装的。人声嘈杂。

    文聪的宿舍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八个人一间。铁架床,上下铺,铺板光溜溜的。邹姨帮他把被褥铺好,床单四角按学校的要求塞紧,折出直角。

    “邹姨,剩下的我来。”

    邹姨的手还在忙活,聪聪已经蹲下来,自己动手拉床单的边角。动作不算熟练,但做得认真。他在家的时候,邹姨什么都替他做好了,现在要住校了,他倒什么都想自己来。

    旁边铺位的同学已经铺好了床,爬在上铺看一本英文书,封面印着《三只小猪》。

    汪昭退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文聪的成长经历在她脑海翻涌,汪昭感慨时间太快,上幼稚园时闯了祸,她带着文聪去人家小朋友家里陪礼道歉,回家的时候文聪还要让她跟楚材保密,这才几年。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宿舍。走廊里有人在喊“集合了,集合了”,新生从各间宿舍跑出来,朝操场方向去。文聪也跑出来,手里拿着帽子,边跑边往头上扣。跑到走廊拐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汪昭一眼。

    “妈,你回去吧。”

    “嗯。”

    汪昭站在原地没动。文聪转身跑了,军绿色的帽子在人堆里晃了几下,拐过墙角不见了。

    学校的生活从第一天就上了轨道。早六点吹起床号,号声从操场那头传过来,每个音都掐着点儿。十五分钟内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洗漱完毕,被子要叠成豆腐块,床单要拉出直角,木夹板把边角夹得棱是棱、角是角。值日生拿了表格来检查,在红蓝三角上打勾。

    早操后进食堂。按班级分桌,人齐了才能坐下,口令喊“开动”才能动筷子。早餐有豆浆,稀饭馒头管够,文聪在家被方蕙惯得挑食,在食堂倒什么都吃了。邻桌的同学带了私菜,是一罐子辣酱,大家你一勺我一勺地分,文聪也凑过去舀了一点,辣得直吸气,灌了两碗豆浆才压下去。

    课程比小学重了不少。英语课用直接法,老师从头到尾不讲中文,比手势、做动作,逼着学生用英语回答。

    聪聪的英语底子不算好,头两节课坐如针毡。老师走到他桌前,指着书上的图问他“WhatiSthiS”,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ThiSiSaCat”。老师点点头,让他大声点,下次继续。

    体育课在南开不是副科。张伯苓说过,教育里没了体育,教育就不完全。下午三点,全校停课,操场上的口令声此起彼伏。文聪被分到垒球组,连规则都不懂,拿着球棒不知道怎么挥。体育教员走过来,把他的手臂抬高了一点,眼睛看着球,别老盯着棒子。

    文聪握着棒子站好,第一球挥空了,第二球擦了个边球滚出去几米远,他扔了棒子就跑。跑过一垒的时候,对面站着个高年级的学长,冲他喊了一声“跑快点”。

    晚上下了晚自习,文聪躺在宿舍的铺位上,听着上铺的同学翻身,铁架床吱呀吱呀响,同宿舍的人还在叽叽喳喳说话,有人问“你老家哪儿的”,有人答“浙江”,有人说“我湖南的”。

    寝室长敲了敲床架。“别说话了,明天还要出操。”

    上铺的同学翻了个身,铁床又吱呀一声。

    晚上的南泉别墅,饭桌上继乐说,“妈妈,明年我也可以像文聪一样去住校吗?”

    “吃饭,等明天你爸回来了,你自己和你爸说。”张芳君没有直接回答继乐。

    而汪昭却有些不太适应,可看看满桌上只有方蕙和自己差不多,但平平哭闹的声音响起,方蕙和邹姨又去看平平去了。

    汪昭突然不想吃饭了,“楚材,你说文聪现在干什么呢。”

    “等他回家的时候你自己问他。”楚材说着给汪昭夹了一筷子菜,“吃吧,你想文聪,不知道文聪想不想你。”

    汪昭扭过头把那筷子菜重新夹回楚材碗里,气的不想说话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