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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章 母子角力
    “啊,太后怎地来了?”朱翊钧闻言眉头一蹙,当京营械斗的情报汇总在他那里时,他就猜到了李太后要会来,毕竟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他的外公武清伯。

    

    孙海见他神色微变,又补充道:“太后娘娘凤辇已到了西苑门口,张公公在前头引着路呢。”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朱翊钧却觉得那声音像是擂在自己心口的鼓点。他迅速瞥了眼地上那团写废的“静”字宣纸,忽然抬脚将它踢到案几底下,转头对张鲸道:“你先退下,从侧门走,朕喊你来时你再来。”

    

    张鲸如蒙大赦,刚要躬身退出,却听朱翊钧又补了句:“魏学曾的事,朕等你三日后的密折。”

    

    这话像根无形的绳索,勒得张鲸脖颈一凉。他不敢多言,只深深叩首,倒退着隐入帷幔后的暗门。

    

    张鲸前脚刚出西苑,李太后和张宏后脚就到了,两下子刚好错开。

    

    自前两月,朱翊钧暂时搬居西苑,李太后只来了一次,平常有什么事儿,都是朱翊钧亲自起驾慈宁宫向她禀告。

    

    至于张宏,他虽然接了冯保的班儿,任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但他本身就是个老实的主,又无揽权谋私之心,每日只完成份内工作,在朱翊钧面前跑逛的时间也不算多,名为内相,实和原来所任职位的存在感并无不同。

    

    朱翊钧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殿门前。暮色中,太后的仪仗已至丹墀下,十六名提灯宫女将御道照得通明。

    

    他注意到凤辇旁跟着的张宏正弯腰说着什么,而太后搭在扶手上的玉指正缓缓收拢。

    

    万寿宫一帮内侍自随朱翊钧搬居西苑,李太后她们也是未曾谋面,此刻见太后凤驾来了,一个个也是屏息凝神慌忙跪在路边接驾。

    

    “儿子给母后请安。”朱翊钧抢前两步行礼,声音里刻意掺了三分雀跃,“这般时辰,母后怎的亲自过来了?”

    

    辇轿珠帘被宫女掀起,露出李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她今日未戴贵饰,只简单绾了个攒珠髻,反倒衬得眉眼间那股凌厉愈发明显:“皇帝近日忙于政务,娘只好自己走动走动。”

    

    朱翊钧听出话里的责备,忙伸手去扶:“母后折煞儿子了,有事传唤一声便是。儿正说忙完这两天的事情,去慈宁宫拜见母后呢!”

    

    李太后的手在他腕上轻轻一搭,指尖却透着凉意:“也不知道皇帝在忙些什么,张居正又教了你些什么?”

    

    话音刚落,朱翊钧觑了觑李太后脸色,阴沉沉的甚是吓人,再看身后的张宏也是面露一脸难色,朱翊钧心里不由紧张了起来。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进殿里,刚跨过殿门,李太后忽然驻足,目光扫过案几上那方尚未收起的青玉笔山,山形陡峭如剑,笔槽里还斜搁着半截朱砂未净的狼毫。

    

    “我儿近来倒是勤勉。”李太后就近坐在了最中间那块绣榻,朱翊钧挨着她坐在一旁,张宏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自寻了一只小矮凳坐下。

    

    这时,万寿宫的内侍端着茶盘轻声慢步的走了进来,刚要沏茶照应,李太后眼风扫了过去,摆了摆手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都退下吧!”

    

    最后内侍一个退出时,悄悄用门杆顶住了将合未合的殿门——留出一道透气的缝。

    

    支走了闲人,李太后看向朱翊钧问道:“娘听说近来朝局有些变化,向你打听打听。”

    

    不用想,这个听说肯定是来自自己的好外公,原本自己逐渐减少去慈宁宫的次数,有意无意间的封锁消息,其意就是想让李太后当个“聋子”,没想到朝廷上一出事,这些国戚勋贵就立马来傍他们的参天大树。

    

    “母后有何旨意,儿在此恭听。”

    

    “听说京营发生了械斗,还闹出了几条人命?”李太后劈头就问。

    

    “是的。”朱翊钧干脆利落地答道。

    

    “这其中是何缘由,你可派人去调查?”

    

    “儿日前已派人去查,朝廷要重新整顿京营,必须得剔除老弱病残,刚发布了裁军令,便有几个混头带头闹事,于此才闹出了几条人命!”

    

    当着李太后面前,朱翊钧也不好直说那几个混头就是外公武清伯以及其他勋贵府里的人。

    

    李太后目光如刀,缓缓划过朱翊钧的脸:“哦?只是几个混头闹事?那皇帝打算如何处置?”

    

    朱翊钧神色不变,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浅啜一口,茶已微凉,苦涩更甚。他放下茶盏,淡淡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带头闹事者,按律当斩。至于背后主使之人……”他抬眼看向李太后,“儿会彻查到底。”

    

    李太后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彻查?查谁?怎么查?查到你外公头上?连你外公一起抓了,砍了?”

    

    张宏一看情况不对,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赶紧起身说道:“皇上,太后,老奴突然想起司礼监还有一些急需奴婢处理的事情,今个太忙,竟然忘了,老奴就先告退了!”

    

    未等张宏来得及迈腿,李太后急忙说道:“慢着!张宏你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今个议事少不了你,司礼监那些破事儿让别人做便是!”

    

    得了李太后懿旨,张宏只好极不情愿,老老实实的重新坐下。

    

    朱翊钧眼角闪过一私异色,他瞅了一眼张宏,只见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正垂首敛目,看似恭顺,却连耳根都绷得发紧。

    

    张宏素来是个老实人,从不主动掺和朝堂纷争。可今日李太后一来,他便紧随其后;方才自己与李太后言语交锋,他更是坐立不安,急着要走;此刻被太后一喝,又立即噤声归位……这般作态,哪里还是那个“老实本分“的张宏?

    

    朱翊钧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有些忽略了他,自己当初赶走了冯保,之所以提拔张宏,就是因为他的性格比较老实,又无城府,如今看来没准也是个千年的老狐狸。

    

    司礼监掌印职权不可谓不重,用张宏不就是留着自己用吗?这段时间也怪自己大意,竟自忽略了他,也不知道他是否抱了别人的大腿?呆会儿还得试探下他,朱翊钧绝不允许自己身边又来了一个太后的“眼线。”

    

    “母后说得是。”朱翊钧忽然展颜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张大伴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今日正好替朕和母后参详参详。”

    

    说罢,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宏的侧脸,只见对方喉结微动,额角竟沁出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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