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华和王怀民,还在为如何处理这件惊天国宝而纠结万分,大脑一片混乱。
江枫却已经施施然地走上前。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像捏起一只路边摊买来的劣质瓷杯一样,将那只镶金嵌玉、煞气逼人的骷髅酒杯,轻巧地捏了起来。
他甚至没用正眼瞧,就这么拎着,走到院子中央的阳光下,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端详着。
“嗯……骨质细腻,玉化程度不错,包浆也算温润。”
他像评价一件普通的文玩核桃,随口点评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就是这镶金嵌玉的工艺,稍微浮夸了点,花里胡哨的,不太符合我的审美。”
这番云淡风轻、近乎挑剔的话,听得一旁的两位泰斗,眼角狠狠地抽搐着。
什么叫还算精致?
什么叫造型浮夸?
这可是颉利可汗的头啊!是大唐天可汗亲手洗刷国耻的至高荣耀象征!
您这口气,怎么跟逛潘家园地摊,评价一个开价二十块的义乌小商品一样?
充满了嫌弃!
两位老人心中疯狂吐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们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只会加速这件国宝的悲惨命运。
而接下来,江枫的一个举动,更是让他们刚刚被强行按下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只见江枫拿着那只骷髅酒杯,闲庭信步般走到了院子里的水龙头前。
他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
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瀑布,就这么毫无缓冲地、粗暴地冲刷在那只价值连城的国宝上。
清澈的水流灌入空洞的眼眶,又从另一边奔涌而出,溅起冰冷的水花。
“江先生!万万不可啊!”
王怀民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凄厉惨叫,浑身汗毛倒竖,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他是一个顶级的文物修复师!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这件骨器会被毁掉的方式!
“那是千年骨器!你用自来水冲?”
“水里的氯气和矿物质会造成不可逆的钙化和侵蚀!温差变化还会导致骨裂!住手!快住手啊!”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身旁脸色煞白的赵国华一把死死拉住。
那力气,大得像一只铁钳。
“老王!你疯了?冷静点!”
赵国华虽然也是心疼得肝胆俱裂,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但他的理智还在。
他死死拽住自己的老友,咬着牙低吼道:“你忘了缭绫手帕的教训了吗?忘了七星龙渊剑被用来切榨菜的下场了吗!”
赵国华的话,像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瞬间浇灭了王怀民所有的冲动。
是啊……
在这位爷的眼里,盛唐孤品缭绫,是给马擦汗的。
镇国神器龙渊剑,是用来切咸菜的。
现在,他用自来水冲洗一下颉利可汗的头骨……
好像……也完全符合他一贯的,令人发指的败家风格。
王怀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气得捶胸顿足,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眼睁睁看着那边的犯罪现场,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发出绝望的呻吟。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枫,像洗一只普通的碗一样,仔仔细细地将那只骷髅酒杯的里里外外,都冲洗了一遍。
洗完之后,江枫似乎觉得还不够干净。
他甚至还从厨房里拿了一块崭新的、黄绿相间的百洁布,挤上了一点带着柠檬清香的洗洁精。
然后,伸进头骨内壁,使劲地、来回地搓了搓。
滋啦——滋啦——
百洁布粗糙的一面与温润的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金黄色的泡沫从眼眶和鼻腔里不断涌出,带着一股工业化的清新香味。
噗——
赵国华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洗……洗洁精?
还他妈是强力去油的百洁布?
您……您这是在清洗一件承载着帝国荣耀、跨越千年的国之重器?
还是在刷一只刚吃完东坡肘子的油碗啊!
两位老人感觉自己的三观,在今天,被反复地放进水泥搅拌机里,碾压,重塑,再碾压……
已经碎得连分子结构都找不到了。
他们彻底放弃了挣扎,一脸麻木地看着江枫,眼神空洞。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荒诞戏剧。
只想知道这位导演,究竟要将这出戏的离谱程度,推向何等丧心病狂的高潮。
只见江枫将冲洗干净、散发着柠檬清香的骷髅酒杯,用一块干布细细擦干。
然后,他拿着这只光洁如新的碗,施施然走到了院子角落里。
那里,摆放着几盆小兕子亲手种下的多肉植物,一盆盆肥嘟嘟、粉嫩嫩,可爱得紧。
小丫头每天都像照顾小宝宝一样,给它们浇水、晒太阳,宝贝得不得了。
江枫走到一盆长得最为肥厚可爱、叶片上带着一层细密白毛的熊童子面前,蹲下身。
然后,在两位泰斗惊骇欲绝、瞳孔缩成针尖的目光中。
他……
他把那只洗得锃光瓦亮的颉利可汗的头骨,倒扣过来。
当成了一个……花盆的底座托盘。
稳稳当当地垫在了那盆多肉的
尺寸……严丝合缝,不大不小,刚刚好。
阳光下,肥嘟嘟、绿油油的熊童子,栽种在朴素的红陶花盆里,尽情舒展着生命的活力。
而花盆的汗头骨制成的、奢华而诡异的……托盘。
这画面,充满了极致的魔幻、荒诞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赵国华和王怀民,张大了嘴巴,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CPU烧得冒出了青烟,也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用……用颉利可汗的头骨……
当……当花盆托盘?
这……
这已经不是暴殄天物了!
这简直就是对人类历史的终极行为艺术!
梵高来了都得递烟,毕加索见了都得喊大哥,达利见了都得当场拜师!
江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对自己这个杰作,似乎还挺满意。
他觉得,这东西放在石桌上,造型有点吓人,会影响小兕子的食欲。
但扔了又可惜,毕竟是李二陛下的一片铁血兄弟情。
拿来当个花盆托盘,垫在小兕子最喜欢的花的实用价值。
完美。
他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已经灵魂出窍、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老人,笑了笑。
“两位,别这么看着我。”
他指着那盆焕然一新的多肉,语气随意地说道:“你看,这样一来,它既能承载历史的厚重,又能滋养新的生命。”
“杀伐的终点,成为成长的起点,这是一种多么富有哲学思辨的……呃……艺术再创作啊。”
赵国华:“……”
王怀民:“……”
哲学?艺术?
我信你个鬼!你个败家玩意!
两位老人心中在疯狂咆哮,但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在江枫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国宝这个概念。
所有的东西,只分为两种:一种,是能让小兕子开心的。
一种,是其他的。
就在这时,一直好奇围观的小兕子跑了过来。
她指着那个崭新的花盆底座,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哇!江枫哥哥!这个垫子好漂亮呀!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丫头绕着花盆转了一圈,拍着小手,开心地说:“它垫在碗垫!”
这句天真烂漫的赞美,如同最终的审判圣言,彻底击溃了两位泰斗最后的一丝挣扎。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命和无奈。
好吧……
这……也算是一种文物的善终了吧?
两位老人只能这样,含着热泪,在心里默默地、悲痛地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