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这句天真无邪的童言，如同一道惊雷。
瞬间在赵国华和王怀民的脑海中炸响！
饭……饭碗？
两位老人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神来。
他们低头，再次看向石桌上那个镶金嵌玉的头骨。
在小孩子纯净的世界里，这或许真的只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碗。
但对于他们这两个浸淫历史一辈子的老学究而言，这东西背后所代表的血腥与残酷，几乎让他们窒息！
王怀民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最后，他两眼一翻，身子一软。
竟是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王老！”
江枫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触手一摸，王怀民浑身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背。
赵国华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扶着石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多年的高血压都快要犯了。
“造孽……真是造孽啊……”
赵国华看着那只骷髅酒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眼神涣散。
“以敌酋之首为饮器，这种风俗，在中原早已绝迹千年，乃是草原蛮族的野蛮行径……”
“太宗皇帝，文治武功，千古一帝，他……他怎么会……”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自己心中那个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圣明君主，会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这对他几十年来的史学认知，是一次毁灭性的颠覆！
江枫有些无奈。
他只能先将已经半昏迷的王怀民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又给赵国华倒了一杯热茶。
“赵老，您先冷静一下。”
江枫的声音，如同清泉，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
“时代不同，观念也不同。”
“在我们看来，这或许是野蛮和残忍。”
“但在当时的大唐，在李二陛下的眼中，这代表的是无上的武功与荣耀，是他洗刷国耻、震慑四夷的功绩象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把这个送过来，并非是为了炫耀血腥。”
“而是将自己最珍贵的军功章，拿出来与我这个兄弟分享。”
“在这份礼物里，没有恶意，只有最纯粹、最炽热的感激与情谊。”
江枫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赵国华几近沸腾的脑袋上。
他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些。
是啊……
自己是历史研究者，最忌讳的，就是用现代人的道德标准，去苛求古人。
站在李世民的角度，他刚刚经历了渭水之盟的奇耻大辱，被突厥人兵临城下，签下城下之盟。
后来，他卧薪尝胆，终于一雪前耻，生擒颉利可汗。
将仇敌的头颅制成酒杯，用来警示自己，也用来震慑天下。
这在当时那个铁与血的时代，或许……
真的是一种可以理解的帝王行为。
想通了这一点，赵国华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但他再看向那只骷髅酒杯时，眼神依旧充满了复杂。
理智上他可以理解，但情感上……他还是感觉毛骨悚然。
这时，缓过劲来的王怀民，也悠悠转醒。
他看着那只头骨，眼神里不再是惊恐，而是转为了一种考古学家特有的，混杂着痴迷与纠结的狂热。
“这……这上面的镶嵌工艺，是典型的唐初风格！”
他挣扎着站起来，凑到石桌前，几乎要把脸贴到头骨上。
“看这黄金拉丝的精细程度，还有这宝石的切割与镶嵌手法……”
“绝对是皇家御用工匠的最高水准！”
他指着头骨顶部的几行细小的铭文，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这是用金错刀工艺刻上去的……上面写的是……”
“大唐贞观四年，破阴山，擒颉利，帝命制此，以彰武功！”
“天哪！真的是颉利可汗的头骨！”
王怀民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发现！
史书上虽然有零星记载，说李世民曾用颉利可汗的头骨饮酒，但一直被当做是野史传说，并未有实物佐证。
而现在！
这个传说中的、象征着大唐最辉煌武功的禁忌之物，就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东西要是现世，足以让整个世界的考古界和历史界，都发生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
它的历史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了！
“不行！”
“必须……必须立刻上报国家！”
王怀民激动地说道。
“如此重要的国宝，必须由国家进行最高级别的封存和研究！”
赵国华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没错！这东西的冲击力太大了，绝不能流落在外！”
两人说着，就要掏出手机，联系上面。
然而，江枫却伸出手，拦住了他们。
“两位老先生。”
江枫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国华和王怀民一愣。
“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私人物品。”
江枫指了指那只骷髅酒杯，慢悠悠地说道。
“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了，院子里所有的东西，所有权和保管权，都在我这里。”
“国家可以来研究，可以来参观。”
“但想要带走……”
“门都没有。”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赵国华和王怀民顿时语塞。
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收藏家。
他是一个连国家都要以供神策略来对待的、拥有着超凡力量的神秘存在。
他的规矩，就是这里的铁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和无奈。
是啊。
在这蓝靛苑里，他们说了不算，国家说了也不算。
只有江枫，才是唯一的主宰。
看着两位老人那吃瘪的表情，江枫心中暗笑。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但他更清楚，一旦这东西被上交，将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他可不想自己的平静生活，被无休止的会议和研究报告所打扰。
而且……
他看着那只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的骷髅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李二陛下送来的这份大礼，虽然惊悚了点，但用来做点别的事情，似乎……
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