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日子,悠闲惬意。
自从皇后娘娘的病被治好,小兕子彻底放下了心中大石。
她就像一只挣脱了枷锁的百灵鸟,每天都叽叽喳喳,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她最大的乐趣,是跟着黄毛去逛古城的菜市场,认识各种她从未见过的水灵蔬菜和水果。
或者,就是搬个小板凳,小手托着圆润的下巴,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
看着江枫哥哥用五颜六色的染料,将平平无奇的白布,变成一幅幅藏着山川湖海的画。
而蓝靛苑门口那场堪称魔幻的伐木大赛,也已进入了尾声。
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名流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愤怒、不解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拿起斧头。
当他们真的用自己那双习惯了握笔、拿手术刀、敲代码的手,劈开第一块坚硬的松木,闻到那混合着松香与汗水的原始气息时,很多人竟然真的有了一种被净化的错觉。
仿佛这一斧头下去,劈开的不仅仅是木柴。
更是自己内心深处那层名为傲慢与浮躁的硬壳。
最终,江枫愿意见他们。
但他并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解什么艺术理论,也没有展示任何神乎其技的技法。
他只是让小兕子,穿着那件万里江山裙,在院子里,给他们唱了一首她在大唐学过的童谣——《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清脆稚嫩的童声,在古朴的院落里回荡。
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影,像碎金一样跳跃在小女孩的裙摆上。
那裙摆上的壮丽山河,仿佛随着她的蹦跳而活了过来。
云在流,水在淌。
香奈儿的首席设计师伊莎贝尔,看得痴了。
她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能震撼人心的美。
但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
这件万里江山之所以是神作,并非因为那失传的技艺,而是因为,它是承载着一个哥哥对一个妹妹最纯粹守护与祝福的容器。
所有的技艺,都只是为了这份爱而服务。
真正的艺术,原来不是技巧,而是爱与守护。
她看着自己精心修饰过的指甲上因为劈柴而留下的豁口,第一次觉得,那比镶嵌的钻石还要美丽。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理朝圣事件,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充满了东方禅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那些名流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们没有得到万里江山的设计版权,却带走了一颗被洗涤过的心,和对东方文化更深层次的敬畏。
蓝靛苑,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天,江枫正躺在摇椅上,规划着下一段的旅程。
云南的风光,他们已经体验得差不多了。
从雪山到古城,从高原到雨林。
小兕子的身体,也在这段旅途中,变得越来越健康,越来越强壮,脸颊上养出了可爱的婴儿肥。
“系统,打开地图。”
江枫在脑海中说道。
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在他眼前展开。
他的目光,顺着地图一路向东,最终,落在了那一片广袤无垠的蔚蓝区域上。
大海。
小兕子,这个生于内陆皇城、长于深宫的嫡公主,她的世界里,最大的水域就是太液池,最远的风景也不过是骊山。
他想带她去看看,那比洱海要宽广千百倍的、真正的瀚海汪洋。
去听听海浪拍岸的雷鸣。
去踩踩被阳光晒得滚烫的沙滩。
去捡拾五彩斑斓的贝壳。
“下一个目的地,海南三亚。”
江枫做出了决定。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小兕子的时候,小丫头正蹲在地上,很认真地给她的多肉植物浇水。
那个由颉利可汗头骨制成的花盆托盘,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而奢华的光芒。
“大海?”
小兕子仰起小脸,好奇地问。
“江枫哥哥,大海是什么呀?是很大很大的湖吗?比洱海还要大吗?”
江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对,比洱海要大得多得多,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里面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鱼,还有会唱歌的大鲸鱼,还有五颜六色的珊瑚……”
江枫用最生动的语言,为她描述着大海的奇妙。
小兕子的眼睛,越听越亮,充满了向往。
“那我们快去吧!兕子想看大鲸鱼唱歌!”
小丫头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于是,离开大理的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临走前,赵国华和王怀民两位老人,是万般不舍。
他们已经彻底爱上了在蓝靛苑打杂的日子。
每天劈柴刷缸,看看国宝,听江先生讲讲大唐的趣事,还能蹭吃蹭喝。
这简直就是所有文史工作者梦寐以求的神仙退休生活。
“江先生,您……您这一走,什么时候再回来啊?”赵国华拉着江枫的袖子,老眼昏花,一脸的依依不舍。
“是啊,江先生,要不……您把我们也带上吧?”
王怀民更是异想天开,拍着胸脯推销自己。
“我们两个老头子不占地方,还能给您和公主殿下讲讲沿途的历史典故,保管比导游专业!”
“我们还能帮您掌眼,路边摊捡个漏什么的,我们专业的!”
江枫被他们逗笑了。
“两位老先生,房车虽大,但坐不下这么多人。”
他将蓝靛苑的钥匙,交到了赵国华手中。
“这个院子,以后就交给你们打理了。”
“院子里的东西,你们可以随时来研究,但前提是,不能带出这扇门,也不能让任何不相干的人进来。”
听到这话,两位老人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相当于,江枫给了他们进入这座私人神级博物馆的最高权限啊!
“江先生放心!我们两个老家伙,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对给您把家看好!”
两人拍着胸脯,郑重地保证道。
小兕子看出了两位爷爷眼中的不舍。
她想了想,哒哒哒地跑回屋里,很快又跑了出来。
她伸出小手,将两块手帕分别塞到了两位老人的手里。
那是一块崭新的缭绫手帕,上面用靛蓝染料,歪歪扭扭地染出了一朵看不出形状的蓝色云彩。
这是她练习扎染时的失败品。
“赵爷爷,王爷爷,这个送给你们!是我自己染的哦!”
两位泰斗看着手中那块在现代连残片都找不到的盛唐缭绫,又看着上面那稚嫩笨拙的画作,只觉得这轻飘飘的手帕,重于泰山。
他们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老泪纵横。
“哎!哎!谢谢公主殿下!我们一定……一定把它当传家宝供起来!”
安顿好了一切,江枫带着小兕子,告别了众人,登上了领航者号。
黑色的房车,在一片不舍的目光中,缓缓驶出了大理古城,踏上了新的旅程。
车内,小兕子趴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小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而江枫,则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他准备,在到达三亚之后,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送上一份特别的礼物。
一份,能让他们也亲眼看一看,这片蔚蓝大海的礼物。
他要让这位大唐的天子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江山,远不止眼前的这片陆地。
在那更远的地方,在那视线的尽头,还有着更为广阔的、真正属于龙的传人的……
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