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那盏路灯底下,靠着车的身影,不是谢臣焱是谁。
他没走。
他微微低着头,指尖一点猩红在昏黄光晕里忽明忽灭。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顺手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大步走了过来。
褚凝愣在原地。
却又仿佛是意料之中。
他果然还在。
她没动,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谢臣焱走到跟前,什么也没问,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整个裹进怀里。
他怀里暖,带着点未散的烟草味和他身上那种干净凛冽的气息,瞬间把夜风挡在外面。
“你没走?”
“嗯,没走。”
他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怕某人谈判失败,割地赔款,回头把我这‘边疆大员’给献祭了。”
褚凝瓮声瓮气顶回去:
“割哪儿?”
谢臣焱显然没料到她会接这句,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低笑出声,
“还行,还能顶嘴,看来没被彻底打趴下。”
褚凝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早想到了,只是……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
谢臣焱没接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也还好。”
褚凝抬眼看他,不懂。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起码,没把我那堆‘贡品’扔出来。”
褚凝:“……”
褚凝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我爸妈又不傻,你那堆东西一看就死贵,真扔了让你赔,他们不得自己掏钱?”
“那正好,让他们把闺女赔给我就行。”
“你还真想得美,我妈那关就过不去,我爸……更甭提。”
“没事,”
他一遍遍安抚道:“难啃的骨头我见多了。软磨不行就硬泡,水滴石穿,总有办法。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你别临阵倒戈,把我这‘友军’给卖了就行。”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后院起火,谈判桌上最要命。你得稳住,褚总。”
褚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她知道他在逗她,在用他那套生意场的逻辑给她打气。
可心里那秤砣还坠着,父母那些话还在耳边嗡嗡响。
她没应声。
谢臣焱歪了歪头,凑近点,
“嗯?这都不敢保证?有当逃兵的嫌疑啊,褚总。不行,你得立马表态,安抚一下我这个‘重要合作伙伴’的信心。”
褚凝在他怀里,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臣焱,我其实.....挺容易当逃兵的。”
她说的是实话。
面对跨不过去的沟坎,面对亲人痛心疾首的脸,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拉锯,她骨子里那点贪图安稳、怕折腾、想缩回壳里的念头,随时会冒头。
她不像他,目标钉死了就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谢臣焱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轻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沉下来,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
“褚凝,我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褚凝一怔,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这个,下意识抬眼看他。
“我这儿,”
他抬手,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有点毛病。通俗讲,叫精神病。”
褚凝彻底愣住,傻看着他,眼泪都忘了流。
谢臣焱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敢当逃兵试试,我肯定,把你抓回来,锁起来。”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又凶又执拗,让褚凝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
这不是情话,是警告。
褚凝心跳空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和那股近乎野蛮的执着,那股独属于谢臣焱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热乎气,奇异地冲散了她心口的寒意。
“好了好了,不会的,不会逃跑的。”
她没忍住,真的轻轻笑了一声,虽然眼里还汪着水。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神经病的。”
“我没开玩笑。”谢臣焱还是盯着她,一眨不眨。
褚凝看着他这副“你最好信”的认真样,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真被撬开了一条缝。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冰凉。
“挺好。我看过一句话,说,一个内心拧巴的人,就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她的指尖顺着他脸颊的轮廓:
“谢臣焱,我就喜欢你这样,喜欢你的精神病。”
那一瞬间,谢臣焱的眼睛,唰地亮了。
像黑沉沉的夜里猛地炸开一簇烟火,亮得灼人,滚烫,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某种被彻底点燃的炽热。
他完全没料到,在经历了刚才那一切,在她自己都狼狈不堪的时候,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哄他,不是敷衍,是喜欢。
喜欢他这死拧的脾气,喜欢他这霸道的占有,喜欢他这副“你甭想跑”的德行。
他猛地伸手,再次将她狠狠按进怀里,
“你完了,褚凝。这话是你说的。记住了。以后别后悔。”
说完,他一手扣住她后脑,低头,深深地吻了下来。
—
褚凝从被子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声音沙哑,不满地抱怨道:
“谢臣焱,你能不能回去住?”
身后那具温热的身体纹丝不动,一条手臂还霸道地横在她腰上,箍得紧紧的。
“回哪儿?”
“对面,你家,回哪儿都行,就是别赖在我家了。”
褚凝终于把脑袋从被子里拱出来,气鼓鼓瞪他:
“五天,五天了,你还要在我家住多久?”
谢臣焱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她,晨光透过窗帘缝落在他脸上,表情无辜得很:
“我住了五天了?这么快?”
“少装傻。对面的房子八千多一个月你空着不心疼吗?有钱也不是你这么嚯嚯的。”
谢臣焱认真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退了,直接住你家?”
“我的意思是让你滚回去住,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我买下来就不浪费了。”
谢臣焱一本正经地说,“正好,两口子,两对门儿,再找人把两户打通。”
褚凝睁开眼,用一种“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好你个头!”
褚凝被他压着,手脚并用想把他推开,
“谢臣焱你重死了!起开!”
“不起。”
他耍赖,反而把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大型犬。
褚凝气不过,一脚将人踢下了床。
“哎——”
褚凝迅速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谢臣焱很快从地上又爬到了床上:
“褚凝,你把头伸出来,别把自己闷坏了。”
被子里没动静。
“褚凝——”
“从我家回来之后,你就快挂我身上了!我说了不分手不分手,你能不能回去住?”
谢臣焱趴到被团旁边:“你也说了不介意我把你关起来的啊。我知道你要上班,我都没关你,就挂你身上,我是不是很体贴?”
被子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褚凝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一脸难以置信:
“谢臣焱,你什么脑回路?”
谢臣焱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爱你的脑回路。”
褚凝:“……”
褚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谢臣焱怎么长了这么大颗恋爱脑。
“叮咚——”
他们对视一眼。
谢臣焱先开口:“一大早,谁啊?”
褚凝的表情忽然僵住,声音压得极低:
“该不会是我妈吧?”
谢臣焱一怔,随即眼睛亮了,露出一口白牙:
“还有这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