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把符纸叠了叠,揣进口袋里。
但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正殿中央,抬头看了看那根快要塌下来的横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开裂的青砖,然后蹲下来,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三枚铜钱。
三枚铜钱,三个方向。
她没有急着埋,而是先走到东面的墙角,蹲下,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纹路不长,只有巴掌宽,弯弯曲曲的,像一道干涸的溪流。
画完之后,她把第一枚铜钱按在纹路的尽头,压进砖缝里。
然后是西面。
西面的墙根长了一层青苔,滑腻腻的。
池卓用鞋尖蹭开一片,露出
她在这边画了一道与东面完全相反的纹路,如果说东面那道是往外散,这道就是往里收。收与散之间,隔了整个正殿的距离,谁也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关联。
第二枚铜钱压在青苔
最后是南面。
第三枚铜钱没有埋,而是绑在了门框上方的一根铁钉上。
铁钉锈得厉害,铜钱穿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像老鼠在夜里磨牙。
三个阵,看起来毫无关联。
东面的那道纹路叫“散气纹”,作用是扰乱这片区域的气场走向,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扔进一把碎石子,涟漪交错,谁也看不清原来的波纹。
如果有人想通过任何手段感知这里,看到的第一层画面就是混乱、模糊、真假难辨。
西面那道叫“收影纹”,跟东面的效果正好相反。
它不是扰乱,而是“吸附”,把这片空间里残留的所有痕迹、气息、影像全部吸过来,锁在西墙根下。
如果有人想追溯之前发生了什么,所有的线索都会被引到那枚铜钱上。
而那枚铜钱
是她来的路上,顺手从一座乡野小庙里拿的。
追到这一步的人会发现“线索”指向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地方。
但这两个阵都不杀人,也不伤人。
它们只是迷惑。
真正关键的是南面那扇门背后的三道横线,和门框上那枚铜钱。
三道横线,中间断开,是一个很古老的“断锁纹”。
它的作用是截断,如果有人突破了前两层迷惑,真的找到了这个祠堂的真正位置,试图在这里动手脚,或者试图通过某种手段追踪池卓的来路,这个“断锁纹”就会激活。
它不会反击,不会示警,它只会做一件事:把对方伸过来的那股力量,像剪刀剪断一根线一样,干净利落地截断,然后让断掉的那一截顺着绑在铁钉上的铜钱,弹到东南方向三里外的那个野水塘里。
水塘的水浑浊腥臭,半死不活的杂草浮在面上,周围没有任何特殊的气场。
那股被截断的力量落进去,就像一滴墨水落进臭水沟,再也分辨不出任何东西。
池卓把三枚铜钱全部安置好之后,又在正殿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每一个纹路都压得够深,每一处痕迹都掩得够自然。
东面的砖缝已经还原了,西面的青苔也重新盖上了,南面的断锁纹刻在木门背面,除非把门拆下来翻面看,否则谁也发现不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正殿。
雾还没散,但她看得更清楚了。
山风把那扇半歪的木门吹得晃了一下,门框上那枚铜钱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
池卓没有回头。
从现在开始,这座祠堂不再是那双“眼睛”的监控器。
它变成了一个陷阱。
而那个人无论他是谁,只要敢再往这里看一眼,就一定会踩进来。
*
当天傍晚,池卓又收到了吕息的消息。
陈明筝没有直接联系她,是吕息趁晚饭时段的混乱,偷偷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几个字:“谈崩了。他们不放人。”
池卓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她正在农家小院的灶台前烧水。
七星村的事办完了,她没有直接去鲁南,而是绕了一段路,到了清虚观所在的山脚下。
那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
她找了一户老两口在家的农家,给了几百块钱,说住几天。
老太太给她收拾了一间西厢房,干净是干净,就是潮。
池卓没挑,把东西放下,问了路,就去山脚下转了一圈。
清虚观在这座山的半山腰。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铺了石阶,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塌了。
山脚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车,车牌号是外地的。
池卓没有上山。
她沿着山脚转了一圈,记下了几条可以上山的野径,也记下了路口那几个看似闲逛、实则站岗的人。
然后她回到农家,烧水,喝茶,等天黑。
开直播。
没错,池大师就是在外也要直播。
背景很奇怪,不过因为早有李梨的预告,大家也只是好奇池卓又去哪里了。
直播结束。
夜里,池卓又出去了。
她没有带手电,摸着黑走。月光不够亮,但她走得很稳,像是来过很多次。
她在一些特定的位置停下来。每一个位置,她都蹲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埋进土里。
铜钱。
三枚,呈三角形,埋在土里,上面覆一层薄土,看不出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是她从阴冥镜里取出来的那些,被镜中的力量浸透了,带着一种普通人无法感知的、极细微的波动。
这些铜钱的作用不是攻击,是“监听”。
任何带着恶意的人走过这条路,她都能感知到。那个人的修为高低、走动速度、甚至情绪的波动,都会通过这些埋在土里的铜钱,像涟漪一样传到她这里。
她埋了九处。
不是随便埋的,是沿着那条唯一的山路,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布下去,形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半山腰的清虚观。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
池卓回到农家,洗了手,躺到床上。她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听着外面的鸡鸣和狗叫,等着。
第二天,她收到了更多的信息。不是通过手机,是通过那些埋在土里的铜钱。
她能感觉到,清虚观里有很多人。有的在走动,有的在打坐,有的在争吵。
还有一个人,始终一动不动。
那个人在观里待了整整一天,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
不是坐着,不是躺着,是“站”着。
从铜钱传回的信息来看,那个人的气息很弱,不是修为弱,是“活人气”弱。
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在等,在熬。
池卓把注意力收回来。
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