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猛和珊瑚就带着人出发了。
一个去江边摸梁国水军的底。
一个去芦苇荡看能藏多少船。
王萧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走,上街转转。”
他跟南宫伊诺俩人溜达出县衙。
刚拐过街角,就愣住了。
好家伙。
满大街都是人。
推车的、挑担的、抱孩子的、搀老人的,乌泱泱往北边涌。
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几个衙役站在路口,扯着嗓子指挥:“快走快走!别磨蹭!”
王萧脑子“嗡”地一下,转身就往县衙走。
步子又快又急。
“沈明德!”
“沈县令。”
沈明德扭头看见他,赶紧拱手:“将军,您起了?”
“这怎么回事?”
王萧指着外头。
沈明德干咳一声:“下官打算把城里的老弱妇孺先撤走,以防万一。”
“谁让你撤的?”
沈明德愣了愣,腰杆子挺了挺:“下官是一县之主,保护百姓是本分。”
王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沈县令,你这是不相信本官能打赢?”
沈明德张了张嘴。
王萧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县令,您这一撤,比敲锣打鼓告诉梁国要打仗还管用,您是生怕对面不知道咱们要打仗了?”
沈明德脸有点白。
“到时候敌军一看咱们这阵仗,就知道咱们心虚,您这是帮倒忙,懂吗?”
“咱们镇定,对面才摸不清虚实。咱们自己先乱了,那才叫找死。”
沈明德站在那儿,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淌。
半晌,他拱了拱手:“中郎将,恕下官直言。”
“说。”
“万一到时候战事一开,撤退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下官守了这么多年,知道梁国水军的厉害,就咱们这点人……”
他没往下说。
但意思明摆着。
他根本不信能打赢。
南宫伊诺当场就炸了。
“沈明德!”
她一步跨到沈明德跟前,手按刀柄上。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北疆是怎么打仗的?”
沈明德往后退了半步,脸有点白。
“八百破两万,两千破八万,听过没有?”
南宫伊诺声音拔高了。
“那时候对面可是北祁铁骑,你们这儿就一个破湖,几条船,就吓成这样?”
沈明德咽了口唾沫。
“郡、郡主,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南宫伊诺往前逼了一步。
“你是觉得我们不行?”
沈明德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王萧伸手拦住南宫伊诺。
“行了行了,别吓着沈县令。”
他扭头看沈明德。
“沈县令,本官问你,你觉得我是来送死的吗?”
沈明德一愣,赶紧摇头:“下官不敢。”
“那你是觉得朝廷派我来,是来玩的?”
“下官更不敢。”
“那不就结了。”
王萧拍拍他肩膀,“本官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本官亲临前线,要是真打不过,第一个跑的是我,你跟着跑不就完了?”
沈明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王萧已经不耐烦了,从旁边亲兵手里夺过一杆燧发枪。
“看好了。”
他装药、塞弹、压实,动作一气呵成。
端起枪,对准县衙门口那棵老槐树。
“砰!”
硝烟腾起,树枝哗啦啦断了一截,树叶飘了一地。
街上那些正往北跑的百姓全愣住了。
推车的停了,挑担的站住了,抱孩子的回头了。
全都瞪着眼往这边看。
王萧把枪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县衙门口,扯着嗓子喊:
“都别跑了!几个土匪,怕什么?”
他声音大,整条街都能听见。
“本官是朝廷派来剿匪的,亲自坐镇秀水县,你们还怕什么?”
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是谁啊?”
“好像是个大官……”
“朝廷派大军来了?”
“那咱们还跑什么?”
“就是,几个土匪而已,至于吗?”
议论声嗡嗡的,但脚步都停了。
王萧趁热打铁,又喊了一嗓子:“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本官在这儿,天塌不下来!”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开始往回走。
推车的掉头,挑担的转身,抱孩子的抹了把汗。
沈明德站在县衙门口,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萧把枪扔回给亲兵,扭头看他:“沈县令,还撤不撤了?”
沈明德干咳一声,拱了拱手:“将军高明。”
“少拍马屁。”
王萧翻个白眼,“走,进去说正事。”
话音刚落,外头马蹄声急。
周猛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萧哥!摸清楚了!”
王萧眼睛一亮:“说。”
“梁国水军的战船,全停在南岸,分散着呢,没扎堆。”
周猛比划着,“大的七八艘,小的几十条。”
珊瑚也回来了,一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芦苇荡那边,能藏百来条小船,够用了。”
她顿了顿,“就是砾石滩那边,芦苇荡离得确实远,想从里头冲出去伏击,来不及。”
王萧点点头,没接话。
他转身就往里走:“走,进里头说。”
县衙后堂。
沈明德、县尉、兵马监押全到了。
王萧往主位上一坐,把地图摊开。
“听好了,本官的计划是这样。”
他手指头点在地图上。
“先派人过江,烧梁国的战船。”
沈明德手一抖,茶碗差点没端住。
“烧、烧船?”
“对。”
王萧头都没抬,“烧他几艘,梁国人能忍?肯定得过江来找咱们算账。”
县尉脸都白了:“将军,这、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你懂什么。”
王萧瞥他一眼,“不引他们过来,难道咱们过江去打?人家两万多人在那儿等着,你打得过?”
县尉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兵马监押倒是没慌,往前探了探身子:“将军,那引过来之后呢?”
王萧手指头往秀水湖那边一挪。
“引到这儿。”
“砾石滩?”
兵马监押愣了愣,“将军,那地方可不大,顶多能站千把人。”
“够了。”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等他们上了砾石滩,咱们就在岸边堵着,不让他们回去。”
“等到了黄昏,地下暗河一灌水,砾石滩就成了湖心岛,他们想回也回不去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县尉眨巴眨巴眼,没太听懂。
兵马监押倒是听明白了,脸色变了变。
“将军,这计划……听着倒是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可问题是,砾石滩上的人,得撑到黄昏啊。”
他手指头点在地图上。
“那地方就那么大,顶多塞一千人,对面要是来几千人,怎么顶?”
沈明德跟着点头:“对对对,万一梁国大军倾巢而出,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县尉哆嗦着问:“将军,要不……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