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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早晨，阳光正好。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县衙大堂的窗户，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任弋和刘备并排坐着，埋头处理公务。两人的面前，都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资料。有土地分配的台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家各户的名字和分到的土地亩数。有公审大会的记录，记着每个被清算地主的罪行和判决结果。还有新兵登记的名册，一页页翻过去，全是年轻的名字。
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已经连续坐了两个时辰了，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茶早就凉透了，喝下去胃里有点不舒服。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任弋。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晃洒了。
“任弋啊！”他一拍大腿，“今天该是那些士兵放完假了吧？”
任弋手里的炭笔顿了顿，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期。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应该就是今天放完假了。午时集合，现在差不多该有人报道了吧。”
刘备放下茶杯，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担忧。他搓着手，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也不知道能回来多少人。要是能回来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这三天，他可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一想到那些士兵可能一去不回，他就心慌得厉害。
好几次半夜惊醒，以为军队已经散了。
任弋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批阅文件。
他一点都不担心。
他相信自己的士兵。
这三天，军营里安安静静的。
大部分士兵都回家探亲了。就连炊事班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大厨老刘头一个人。
放假当天的晚上，任弋处理完公务，还特意去厨房找过他。
厨房的烟囱冒着烟，里面灯火通明。
老刘头正蹲在灶台前，烧着热水。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小米粥，飘着淡淡的米香。旁边的蒸笼里，还蒸着白白胖胖的馒头。
“刘叔，你怎么不回去看看啊？”任弋靠在门框上，笑着问。
老刘头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俺要是回去了，就没人做饭给任先生和玄德公吃了。你们天天这么忙，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
他说着，用锅铲搅了搅锅里的粥。
“俺煮了点小米粥，蒸了点馒头，还备了些小咸菜。等会儿饿了，你们就过来吃。”
任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回去吧。我也会做饭的，不缺你这一个厨子。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再说了，我们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你难得有机会休息，就回家看看吧。”
老刘头手里的烧火棍顿了顿。
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火苗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已满是泪水。
浑浊的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一道道往下淌。
“任先生，俺没有家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俺的家人，老早就被新野那个王地主打死的打死，发卖的发卖了。”
“那年大旱，地里的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俺在田里种田的时候，不小心一铲子铲塌了田垄。地主家的水浇田里的水流到了俺家田里。”
“其实也没流多少，就一点点。俺当时就跪下给他磕头，磕得头都破了。拼命地修补田垄。”
“可他还是不满意。”
老刘头撩起裤腿。
露出了那条严重变形的腿。
腿上的皮肤皱巴巴的，骨头明显歪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打断了俺的一条腿。用棍子打的，打了几十棍。俺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算现在治好了，到了阴天，还是钻心的疼。疼得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们还带着狗腿子，强行占了俺家侍弄了几代人的肥田。那可是俺们家最好的一块地啊。”
“还把俺家砸了个稀巴烂。俺爹被他们活活打死了。俺娘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天晚上就上吊了。”
“俺媳妇被他们卖到了外地，至今杳无音信。俺那才三岁的儿子，也被他们扔到了山里，喂了狼。”
说到这里，老刘头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哭得像个孩子。
肩膀一抽一抽的。
任弋看着他，心里沉甸甸的。
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刘头的后背。
“都过去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老刘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俺知道。多亏了刘使君和任先生心善。打败了那王地主，分了他的土地，还把他关进了大牢。”
“这才有了新野的朗朗晴天。”
“俺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俺这辈子，就跟着你们干了。”
“军营就是俺的家。你们就是俺的亲人。”
“俺哪儿也不去。俺就在这里，给你们做饭。”
任弋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用力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现在的事业，就是为了不再出现你这样的惨状。”
“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饭吃，有衣穿，有家回。”
老刘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俺相信任先生！”
其实，不止老刘头一个人。
其他留下来值班的士兵，也都是大同小异。
有个叫小石头的年轻士兵，才十六岁。
他的家人都被曹军杀了。房子也被烧了。
是任弋的队伍路过的时候，把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他说，军营就是他的家。任先生就是他的亲哥哥。
还有个叫老周的老兵。
他的儿子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
儿媳妇带着孙子改嫁了。
他无牵无挂，就留在了军营里。
他说，他要替儿子打完剩下的仗。
看着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他们也都是没有了家，没有了归处。
军营，就是他们唯一的家。
今天是第四天。
天刚蒙蒙亮，军营的大门就打开了。
老刘头早早地就起来了。
烧好了一大锅热水，蒸好了热腾腾的馒头。还煮了一锅鸡蛋。
等着士兵们回来。
他站在军营门口，踮着脚，朝着远处望着。
脸上满是期待。
从早上辰时开始，军营里开始逐渐热闹了起来。
第一个踏入军营的，是王二牛。
他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手里还提着一筐红彤彤的红枣。脸上笑开了花。
走路都带风。
“刘叔！俺回来了！”
他大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洪亮。
老刘头笑着迎了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馒头刚蒸好，还热乎着呢。”
王二牛放下包袱，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还是刘叔蒸的馒头好吃！俺娘蒸的，差远了！”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俺娘让俺给你带的枣子，自家树上结的，甜得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陆续回到了军营。
有的手里提着腊肉，有的背着一筐鸡蛋，有的扛着自家种的蔬菜。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和战友们拥抱着，打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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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着家里的趣事。
说着这三天发生的事情。
刘备、诸葛亮、糜竺、简雍等人，早就等在了军营门口。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远处望着。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
当看到第一个士兵回来的时候，刘备松了一口气。
拍了拍胸口。
还好，有人回来。
当看到第十个，第一百个的时候，刘备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看到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军营的时候。
他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这……”
刘备指着涌进来的士兵，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能回来一半就不错了。
可现在看这架势，怎么好像一个都没少？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还有一丝深深的敬佩。
糜竺和简雍站在旁边，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还未到午时，原来的士兵就已经全部到齐了。
一个都不少。
各小队的伍长，纷纷跑过来报数。
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
“报告先生！第一小队，全员到齐！”
“报告先生！第二小队，全员到齐！”
“报告先生！第三小队，全员到齐！”
一声声洪亮的报告声，在军营里回荡。
刘备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做梦。
居然真的一个都没少！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可就算所有人全部到齐了。
还是源源不断的有人向军营走来。
一个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背着包袱，扛着锄头，成群结队地涌进军营。
吵着闹着要报名参军。
队伍从军营门口，一直排到了大街上。
一眼望不到头。
刘备彻底懵了。
他赶紧拦住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小伙子。
“小伙子，等一下！等一下！”
“你怎么跟着他们一块过来参军了？是他们回去的士兵说了什么吗？”
被拦住的这个小伙子，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个干农活的好手。
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
性格显然是个火爆脾气。
他瞪了刘备一眼，大声说。
“瓜娃子的！老王那哈儿家里穷的屋顶漏光，以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次回去居然带了这么多钱！又是修屋，又是买米买布！还给她媳妇扯了新衣裳！”
“还有那个村里的里正，哦，现在叫村长了。还特意跑到他家里，敲锣打鼓的，送了一块红牌子！上面写着什么，光荣之家！”
“全村的人都去看了！都羡慕死了！”
“现在老王在村里，可风光了！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
“瓜娃子的，难道我就比他老王弱吗？我也能打仗！我也能立功！我也要当光荣之家！我要比他做的更好！”
说完，他一把推开刘备，挤了进去。
大声喊着：“俺要参军！俺要当兵！俺要立功！”
刘备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诸葛亮，也拦住了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读书人。
“这位小兄弟，你又是为什么要来参军啊？”
年轻人扶了扶背上的包袱，笑了笑，说。
“俺听俺哥说，任先生的队伍，不打人不骂人。官兵平等，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服。”
“打了胜仗还有赏钱。战死了，家里还能领抚恤金。官府还会帮着照顾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这样的好队伍，俺为什么不来？”
“而且，俺还听过任先生讲课。任先生说的道理，俺觉得很对。”
“俺也想为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世界，出一份力。”
又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凑过来说。
“俺是为了报仇！俺的家人都被曹军杀了。俺要跟着任先生，杀了那些曹贼，为俺的家人报仇！”
“俺是为了能吃饱饭！”
“俺是为了能分上地！”
“俺是相信任先生！”
诸葛亮问了好几个人。
得到的答案也都是大同小异。
荣誉，金钱，理想，仇恨。
都成了他们投奔而来的理由。
糜竺和简雍站在旁边，面面相觑。
他们的世界观，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见了这么多军队。
从来都是官府抓壮丁，逼着老百姓当兵。
老百姓见了当兵的，就像见了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
从来没有听说过，军队放假，士兵不仅全部回来了，还能带回来这么多人的案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这简直是奇迹啊。”
简雍喃喃自语。
“我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
糜竺点了点头，深有感触。
“是啊。任先生的本事，真是深不可测。”
“以前我还觉得，他那些理论都是空谈。现在看来，是我太浅薄了。”
在他们的旁边，徐庶抚摸着自己的胡子。
眼睛都在发光。
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人和啊！”
他感慨地说。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人和啊！”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以前我还不信。今天我算是亲眼见到了。”
“有这样的军队，有这样的民心。何愁天下不定啊！”
任弋站在军营的高台上。
看着
看着那些年轻的，充满希望的面孔。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暖洋洋的。
他知道。
他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但是他相信。
只要有这些老百姓的支持。
只要他们始终站在人民这一边。
他们一定能建立一个，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新世界。
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
人人平等，安居乐业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