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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黄巾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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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邓县这边最后一堆政务琐事。

    任弋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扔。

    炭笔在纸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最后一份新兵名册的末尾。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背部的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啪啦啪啦的响声。像炒豆子一样。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又转了转手腕,手腕也咯吱作响。

    手指因为握笔太久,已经僵了。指腹上磨出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显然是伏案太久了。

    从早上天刚亮,一直坐到现在太阳落山。连午饭都是伙房送来,随便扒了两口。桌上那碗凉透了的小米粥,一口都没动。

    电灯闪烁了一下,灯芯跳了个大大的灯花。

    任弋拿起木针,轻轻挑了挑。

    灯芯重新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天边,还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县衙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只有门口的侍卫,还在笔直地站着岗。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

    门口的侍卫看到任弋终于处理完了手中的公务,赶紧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粥。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任弋说。

    “先生,门外有一位老年人。已经等了您快两个时辰了。说有要事想跟您交谈。您看看有没有时间?”

    任弋诧异的抬起头。

    “什么?有人等了我两个时辰?”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快,带我去见他,哪能让老人家等这么久。”

    侍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那位老人家特意要求的,他说您公务繁忙,怕打扰到您。让我等您忙完了再通报。”

    “他还说,要是您今天忙不完,他明天再来也行。”

    任弋点了点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下次不管是谁,只要是老百姓来找我,直接通报就行了!不用等,哪能让人家久等。”

    侍卫低声称是。

    “是,先生。我记住了。”

    任弋跟着侍卫,朝着县衙专门划出来的会客上访室走去。

    这个房间是他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专门用来接待来访的老百姓。里面摆着几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椅,还有一张八仙桌。墙上还挂着一块木牌子,用炭笔写着“有事您说话”。

    推开门。

    任弋见到了那位老人。

    老人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安安静静的等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胳膊肘和膝盖上,都打着整齐的补丁。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皱纹,像刀刻一样。但是眼神却很清亮。透着一股不同于普通老农的精气神。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粗布包袱。鼓鼓囊囊的。

    太眼熟了。

    任弋站在门口,盯着老人的脸看了半天。

    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老人看到任弋进来。赶紧站起身。

    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任先生,好久不见了。”

    这声音。

    有点沙哑,却很沉稳。

    任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他一下子就回忆了起来。

    “你是周木根老爷子?”

    周木根。

    是几年前的春天,任弋和霍去病、诸葛亮他们去庐山游玩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那批流民里,年纪最大的那个老者。

    当时他们被一伙盘踞在山里的山匪劫了。粮食和钱财都被抢光了。还有好几个人受了伤。

    是任弋出手,打跑了山匪。救下了他们三十多口人。

    然后把他们安顿在了新村的后山上。

    后来,他们就在那里扎下了根。

    自己动手,盖了房子,开了荒地。

    单独开辟了一个小村庄。

    因为离新村非常近,所以他们也经常过来夜校学习。

    任弋还去他们村子里讲过几次课。

    周木根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任先生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当然记得。”任弋赶紧走过去,扶着老人坐下。

    “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初要不是你们帮忙,新村后面那片荒地,也不会开垦得那么快。”

    “我还记得,你当时带着大家,一天就开出了三亩地。把那些年轻小伙子都比下去了。”

    周木根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老了,干不动了。”

    任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周木根倒了一杯茶。

    “尝尝!这是我去年秋天,带着几个学生,自己在后山上采的野茶。自己炒的。”

    “就是手艺不怎么样,炒的时候火大了点,有点糊味。味道虽然比不上那些名茶。但是也还清香。”

    周木根赶紧双手接过茶杯。

    对任弋道了声谢。

    “多谢任先生,还麻烦您亲自倒茶。”

    他捧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轻轻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好茶。”周木根点了点头。由衷地说。

    “比我们山里自己煮的粗茶,好喝多了。”

    喝完了茶水。

    周木根放下茶杯。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

    对着任弋,郑重地拱了拱手。

    腰弯得很低。

    “任先生。老朽今天来,首先要跟您说一声抱歉。”

    任弋有点摸不着头脑。

    赶紧扶住他。

    “老爷子,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道歉啊?”

    周木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神色。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犹豫了一下。

    才慢慢开口。

    “任先生,之前,为了不被人觊觎及追杀。我等对外说的,都是来自于汉中那头的农户。”

    “其实,其实……”

    他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下去。

    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看任弋的眼睛。

    任弋笑了笑,接过了话头。

    “其实你们是黄巾军遗孤,对吧?”

    这话一出。

    周木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任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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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任弋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紧张。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但是有一回去你们的村子里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们村子的布局,方方正正的。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作为中轴线。两侧是东西向的小巷。跟军营的布局一模一样。”

    “村口还有个用石头垒起来的了望台。站在上面,能看到好几里地外的动静。”

    “每家每户的墙角,都留着小小的孔洞。院墙也比普通人家高得多。”

    任弋笑了笑。

    “再有就是那些年轻人,看着是普通的农民,但是走路的姿势、身上的气质,都有些沙场之气。”

    “还有他们握锄头的手上,都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

    “上次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年轻人在打谷场练枪。那动作,是标准的军阵枪法。不是普通的庄稼把式。”

    “再仔细思索一下,汉中、军队、遗孤,思来想去就,只有黄巾军符合了。”

    周木根听完。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他再次对着任弋拱了拱手。

    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任先生智慧广大,老朽佩服。”

    任弋摆了摆手。

    “这没什么,都是些细枝末节罢了。”

    “来到了邓县,便是邓县人了。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在这里,都一样,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用再提了。”

    “想必,之前那些乡亲拿下邓县主官,背后也是你们相助吧。”

    周木根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

    “是的,任先生明察。”

    “那天,我看到山下的乡亲们,都拿着锄头镰刀聚集在一起,便意识到肯定有大事发生。”

    “我知道那两个狗官,平日里作恶多端,老百姓早就恨透了他们。”

    “我怕乡亲们吃亏,便让村里的二十多个青年人,带着我们藏起来的刀枪下山襄助。”

    “我家小子周虎,带着几个人守在县衙的后门,一刀砍断了吊桥的绳索,拦住了好几个想骑马逃跑报信的狗腿子。还活捉了那个作恶多端的县尉。”

    “不然,恐怕还没那么容易拿下县衙。”

    任弋对着周木根,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老爷子,多谢各位乡亲。要不是你们,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周木根赶紧摆了摆手。

    “任先生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些狗官,不仅欺负乡亲们,也欺负我们。我们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的,跟那些欺负我们的人,算算账了。”

    任弋笑了笑,给周木根的茶杯里续上了水。

    “老爷子,那您今天特意过来,除了跟我道歉,还有别的事吧?”

    “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周木根看着任弋,眼神无比真诚。

    “任先生,在邓县住的这几年,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以前只在张将军梦中见过的那个世界。”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积极向上,安居乐业。”

    “老百姓有自己的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生病了能看医官。”

    “没有人欺负人,没有人剥削人,大家都是平等的。”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打了一辈子仗,逃了一辈子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以前跟着大贤良师、天公将军的时候。我们也想建一个这样的世界!可惜,最后失败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了。没想到,在您这里。我看到了。”

    “我不想这样美好的世界,被人破坏。”

    他抬起头,看着任弋,眼神无比坚定。

    “我,还有我们全村的人,都想为这个崭新的世界,出一份力!”

    “我们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打仗还是会一点的。不管是上阵杀敌,还是训练新兵,我们都能干!”

    “我们村里还有三十多个青壮年,都是从小练武的,还有十几个老兵,参加过当年的战斗,会排兵布阵。”

    “我们愿意把所有的兵器都交出来,所有人都听任先生的指挥。”

    任弋看着眼前的老人。

    心里暖暖的。

    他笑了。笑得非常开心。

    “好,太好了。”

    “大家都是这个新世界的一份子,能看到你们融入进来,我也非常开心。”

    “有你们的加入,我们的力量,就更强大了!”

    “我们一起,把这个好日子,守下去!”

    周木根也笑了。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能为任先生效力,能为这个新世界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就这样,坐在会客室里,聊了很久。

    聊以前黄巾军的故事,聊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聊躲在山里吃野菜、啃树皮的岁月,聊现在的好日子,聊未来的打算。

    聊到兴起的时候,周木根还会手舞足蹈的,讲起当年打仗的趣事。

    说到伤心处,也会抹抹眼泪。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升了起来,洒下皎洁的月光。

    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已经是夜半三更了。

    周木根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赶紧站起身。

    “哎呀,你看我,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耽误任先生休息了。”

    “不耽误。”任弋笑着说。

    “跟老爷子聊天,我也很开心。”

    任弋把周木根送到了县衙门口。

    门口的侍卫,早已经准备好了火把和灯笼。

    任弋对着侍卫嘱咐道。

    “你拿上火把,必须把老爷子安全送到家。”

    “山路不好走,慢点走,别摔着!”

    “送到家门口再回来,看着老人进门了再走。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深更半夜的,还是山路。”

    他又转身,把那个粗布包袱塞给周木根。

    “老爷子,这是您带来的笋干和腊肉,您拿回去自己吃。我这里什么都有,不用给我带。”

    周木根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这是我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都是我们自己晒的笋干,自己腌的腊肉。不值什么钱。”

    推让了半天,任弋还是收下了。

    周木根对着任弋拱了拱手。

    “任先生留步,老朽告辞了。”

    “慢走!”任弋挥了挥手。

    周木根跟着侍卫,慢慢走远了。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一晃一晃的。

    两人逐渐消失在了街角的转弯处。

    任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笑了笑。

    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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