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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是被任弋派去的骑兵,半道上强行从新野县城拉过来的。
他本来正在县衙里,对着一堆摊开的账本发愁。今年的夏粮刚收上来,要分给士兵,还要留一部分做军粮。算来算去,总是差那么一点。
他手里捏着毛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数字。
就在这时,一个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主公!不好了!邓县那边出大事了!”
刘备手里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账本上。墨汁晕开了一大片。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白了。
“什么?邓县出事了?是不是曹军打过来了?任弋呢?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主公!”卫兵喘着粗气说,“任先生派来的人说,让您立刻去邓县一趟。有急事。”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顾不上账本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备马!快备马!”
一路上,刘备心急如焚。
他不停地催着马,跑得满头大汗。心里七上八下的。
邓县可是刚打下来的。要是丢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任弋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他的大业,就真的没希望了。
他跑了整整两个时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邓县的城门。
结果一进邓县城,他就懵了。
街上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路被扫得一尘不染。
老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来来往往的,挑着担子,提着篮子。热闹得很。
几个士兵正帮着一个老大娘挑水。还有几个士兵,蹲在路边,帮着一个木匠锯木头。
一点都没有打仗的紧张气氛。
反而像过年一样。
刘备骑在马上,瞪大了眼睛。
他拉了拉旁边带路的卫兵。
“这……这就是你说的出大事了?”
卫兵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
“是啊主公。任先生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刘备被人领着,一路走到了县衙。
县衙门口也围满了人。大家都在笑着说着什么。
任弋正坐在大堂里,和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小伙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到刘备进来,任弋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老刘,你可算来了。一路辛苦了。”
刘备瞪大了双眼,一脸的茫然。他指着外面,又指着任弋,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邓县出事了,怎么看起来……”
“哦,也没什么大事。”任弋摆了摆手,一脸轻松地说,“就是咱们多了一座县城而已。”
“什么?”
刘备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差点把鼻子贴到任弋脸上。
“什么叫你没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咱们多了一座县城!?”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新野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起早贪黑,呕心沥血。才勉强站稳脚跟。
任弋出去打了一仗,回来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座县城?
这也太离谱了吧。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任弋却一脸骄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就是群众的基础。”
“我之前在这里开了十二年夜校,教大家认字,教大家道理。老百姓心里都清楚,谁是真心对他们好。那些狗官欺负他们,他们自然会自己起来反抗。我们只是过来,帮他们撑撑腰而已。”
刘备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任弋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个理论和思想是正确的!”
“太好了!这下我们的地盘又大了一倍!实力也强了一倍!”
他高兴得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
走了几圈,他又停下来,抓住任弋的胳膊。
“任弋啊任弋,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跟在后面的诸葛亮,也摇着羽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轻轻点了点头。
任先生的本事,真是深不可测。
现在的邓县,满城都是欢乐的气息。
地主老财全部被清算了。
那些霸占了老百姓几十年的土地,全都被收了回来。按照人口,一分一分地分给了老百姓。
田埂上,到处都是插牌子的人。
木牌子上,用炭笔写着各家各户的名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手里拿着刚分到的地契。蹲在自己的地里,用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
泥土从他的指缝里慢慢漏下去。
他看着手里的泥土,突然就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地。这是我的地了。”
他念叨着,一遍又一遍。
周围的人也都红了眼眶。
是啊。盼了一辈子。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
还有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陈年旧案,也全都翻了出来,重新审理。
以前那些被地主老财冤枉,关进大牢的老百姓,一个个都被放了出来。
一个穿着破衣服的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县衙门口,对着任弋磕了三个响头。
她的丈夫,三年前被地主诬陷偷了牛,打死在了大牢里。
现在,沉冤得雪了。
那个地主,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妇人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笑。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希望的光芒。
至于官场,更是焕然一新。
这里是任弋之前夜校的所在地。任弋在这里教了十二年书。
有知识的青年人大有人在。同时,愿意为人民服务的青年也大有人在。
以前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全都被赶下了台。取而代之的,是夜校里走出来的年轻学生。
他们穿着粗布衣服,吃着和老百姓一样的窝头咸菜。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办公。晚上还要走村串户,了解老百姓的困难。
没有架子,也没有贪腐。
谁家的房子漏雨了,他们会带着人去修。谁家的牛生病了,他们会帮忙找兽医。
整个邓县的官场,清明得像一汪清水。
甚至,还缓解了一些新野县城那边的管理人数不足的窘境。
不少优秀的青年,被抽调到了新野,帮助那边处理政务。
刘备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他找个能办事的人,难如登天。现在任弋这里,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邓县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在邓县彻底安定下来后的第三天。
任弋召集了所有的将领,还有刘备、诸葛亮等人,开了一个军事会议。
会议一开始,任弋就指着墙上的地图,开门见山地说。
“我决定,继续出发。拿下隔壁的樊城。”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任弋身上。
任弋用手指,在地图上的樊城位置,重重地敲了敲。
“这里非常重要。”
“在地理位置上,它与襄阳隔汉水相望。是着名的汉水天险所在地。只要拿下樊城,襄阳就无险可依。”
“它是荆州非常重要的军事重镇。蔡瑁和曹休,都是从这里出兵,攻打我们的。他们的粮草,也都是从这里转运的。”
“在交通上,这里是北方中原南下,荆州北上中原。所有官道、商路、军道的必经之地。”
“同时,它也是汉水北岸最大的码头。粮草、兵马、战船,全部在此集结转运。连通江陵、夏口。是荆州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任弋抬起头,看着大家,语气无比坚定。
“只要拿下樊城。樊城一失,襄阳就成了一座孤城。刘琮的军心会直接崩盘。全境投降,就已成定局。”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讨论声。
张飞第一个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好!打樊城!俺老张早就想打了!”
“拿下樊城,直接打进襄阳,活捉刘琮那个小子!还有曹操那个老东西!俺要一矛戳死他!”
赵云也点了点头,沉声说。
“先生说得对。樊城确实是必争之地。拿下樊城,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樊城的守军不多。我们刚打了大胜仗,士气正盛。拿下樊城,不成问题。”
诸葛亮摇着羽扇,沉吟了片刻,也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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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先生所言极是。樊城乃荆州咽喉。得樊城,则荆州可得。”
“不过,我们也要做好准备。襄阳肯定会派兵增援樊城。我们要派一支队伍,打援。”
刘备更是激动得不行。
他搓着手,在大堂里来回走着。
“好!那就打樊城!我全力支持你!”
“需要多少兵马,多少粮草,尽管开口!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从兵力部署,到粮草运输,再到攻城策略,还有打援的安排。
一直开了一整天的会。从早上太阳刚出来,一直开到太阳落山。
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商讨完毕。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蜡烛都烧了好几根。
就在大家都伸着懒腰,准备回去休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
任弋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在出发前。我决定,给全军上下所有人,放假三天。”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刘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任弋。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中。
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读了这么多兵书。从来没有听说过,打仗之前给军队放假的。
张飞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
“放假?放什么假?打仗还能放假?”
“放了假,谁去打仗啊?”
任弋微微一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说,给全军上下所有人,放假三天。让大家回家看看。”
这下,所有人都确定自己没听错了。
刘备一下子就急了。
他几步冲到任弋面前,急得团团转。
“任弋!你疯了!军队哪有放假的道理!”
在他们的朴素的军事价值观里,放假,基本就等同于解散手中的军队!
“士兵们一旦回了家,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打樊城!拿什么去夺荆州!”
刘备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太多军队,一放假就散了的。
人都是有惰性的。谁不想在家过安稳日子。谁愿意去战场上拼命。
诸葛亮也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沉声说。
“老任,老刘说得对。此事万万不可。”
“军心易散不易聚。一旦放假,再想把人召集起来,就难了。”
“而且,樊城那边随时可能得到消息。我们耽误三天,战机就没了。还请任先生三思。”
其他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先生,不能放假啊!”
“马上就要打仗了,这个时候放假,太危险了!”
“等打完了樊城,再放假也不迟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任弋收回成命。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可是任弋却一点都不慌。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
“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士兵,也是人。”
“他们不是石头,不是木头。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
“出来打仗这么久了。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谁不想念自己的爹娘,谁不想念自己的妻儿。”
“他们在前线拼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吗?”
“现在,我们打了大胜仗,有了几天安稳的日子。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回去看看?”
任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相信我们的士兵。”
“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他们知道,打完仗,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放假三天,让他们回去看看家人。他们只会更加感激,更加拼命地打仗。绝对不会有人不回来的。”
刘备还是急得不行。
“可是万一呢!万一有人不回来怎么办!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没有万一。”任弋的语气很坚定。
“这样吧。我们不搞一言堂。我们开个会。让士兵们自己投票。”
“看看有多少人想回家。如果大家都不想回,那这个假就不放了。如果大家都想回,那我们就放。”
刘备还想再说什么。
可是任弋已经转身,让人去召集所有的士兵了。
半个时辰后。
全军的士兵,都聚集在了县衙门口的空地上。
黑压压的一片,站得整整齐齐。
任弋站在台阶上,看着
大声说。
“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出来打仗,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有人的爹娘老了,身体不好。有人的孩子出生了,还没见过面。有人的媳妇,在家里天天盼着。”
“我决定,给大家放假三天。让大家回家看看自己的爹娘,看看自己的妻儿。”
“三天之后,准时在这里集合。我们一起去打樊城。”
“现在,想回家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
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放假?
真的可以放假回家吗?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了几秒钟。
第一个士兵,慢慢举起了手。
他的手有点抖。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
最后,几乎所有的士兵,都高高地举起了手。
有的人举得特别高,胳膊都伸直了。
有的人眼里,已经含满了泪水。
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举着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媳妇上个月生了个儿子。他还没见过。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在想儿子长什么样子。
任弋看着满场举起的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一脸呆滞的刘备和诸葛亮,摊了摊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然后,他再次转过身,对着所有的士兵,大声宣布。
“我宣布!全军!放假三天!”
“三天之后,午时,准时在这里集合!”
“万岁!!!”
“任先生万岁!!!”
空地上,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激动得又蹦又跳,互相拥抱着。
很多人都哭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当兵还能有放假回家的一天。
以前的军队,把士兵当牲口一样使唤。别说放假了,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有人已经在跟自己的战友告别,约着三天后再见。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刘备站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
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打了这么多年仗。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
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