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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营地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远处的山林泛着青灰色，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凉意。早起的伙夫已经生起了火，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米粥的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
正在门口站岗的两个士兵，抱着长矛，来回踱着步子。一夜没睡，两人都有点犯困，时不时打个哈欠。
突然，东边的小路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牛车的轱辘声，和士兵的说笑声。
站岗的士兵立刻挺直了腰板，手按在刀柄上。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等看清领头的那个人影，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是张将军！张将军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赵云正在空地上操练新兵，手里的令旗刚挥到一半。听到喊声，他立刻停下动作，把令旗递给旁边的副官。大步朝着营门走去。
任弋也放下了手里的公文。他刚写完给新野留守部队的信，墨水还没干。王顺正蹲在旁边，帮他整理散落的纸张。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好奇地抬起头。
“走，我们也去看看。”任弋笑着说。
王顺赶紧点点头，跟在任弋身后，快步走了出去。他早就听说过张飞将军的大名，说他勇猛无比，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了。
很快，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了营门口。
为首的正是张飞。
他骑着那匹乌黑发亮的乌骓马，手里扛着丈八蛇矛。身上的黑色铠甲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肩膀上还挂着一片松针。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的，胡子乱糟糟的，像一丛被风吹乱的杂草。
可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打了大胜仗的得意和精气神。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一个个精神抖擞。虽然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人耷拉着脑袋。他们押着长长的一队俘虏，赶着几十辆装满粮草的牛车。牛车上堆得满满的，还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哈哈哈哈！先生！子龙！俺老张回来了！”
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张飞就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连树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他催马跑到营门口，翻身跳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看不出赶了一夜路的疲惫。
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震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
“怎么样？俺老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吧？”张飞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说，“所有俘虏都押回来了，一个都没跑。还有缴获的粮草、兵器、铠甲，装了满满三十多车！够咱们全军吃好几个月的！”
“路上还有几个想逃跑的，被俺老张一矛一个，全给挑了。剩下的那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跟着走了一路。”
“辛苦你了，翼德。”任弋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路平安就好。累坏了吧？”
“辛苦啥！一点都不辛苦！”张飞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那些荆州兵，一个个都是软蛋。俺老张还没打够呢，他们就投降了。打得一点都不过瘾。”
赵云走上前，笑着递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水袋。
“先喝点水吧。看你这一身汗。”
“还是子龙懂俺。”张飞接过水袋，拔开塞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袋。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舒服得他打了个哆嗦。一抹嘴，豪爽地笑了。
周围的士兵们都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后面的人卸车，押着俘虏去专门的安置营地。整个营地都热闹了起来。
王顺躲在任弋身后，偷偷打量着张飞。
原来传说中的张飞将军，长这个样子啊。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说话却挺有意思的。一点都不像那些当官的，摆着臭架子。
当天晚上，营地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庆祝。
没有大鱼大肉，只有伙房杀了两头羊，烤得滋滋冒油。还有几坛从曹军那里缴获的浑浊米酒。
士兵们围坐在一堆堆篝火旁。火光跳动着，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大块烤得金黄的羊肉，大口大口地吃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也没人在意。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虽然跑调跑得厉害，却引得大家阵阵叫好。
“给你们说啊。”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咬了一口羊肉，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押送俘虏的时候，有个小子想趁天黑逃跑。结果刚跑出去没两步，就踩进了一个土坑里。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
周围的人立刻哄堂大笑。
“真的假的？这么笨？”
“那还有假！俺亲眼看见的！最后还是俺把他拉出来的。那小子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喊饶命。”
张飞坐在最中间的那堆篝火旁。手里拿着一个粗瓷大碗，不停地跟周围的士兵碰碗。喝得满脸通红，兴致高了，还把碗往地上一放。拿起丈八蛇矛，就在空地上耍了一套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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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影翻飞，虎虎生风。引得大家阵阵叫好，掌声雷动。
赵云坐在任弋身边，手里拿着一小块烤得比较嫩的羊肉，慢慢嚼着。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没有打骂，没有欺压，军官和士兵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服。大家像一家人一样。
王顺也被拉着一起庆祝。一个老兵塞给他一大块羊肉，还给他倒了半碗米酒。
他手里拿着温热的羊肉，看着这些和蔼可亲的士兵，心里暖暖的。
他以前见过的军队，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见了，就像见了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
他从来没想过，军队居然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篝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没有人喊空洞的口号，也没有人说豪言壮语。
大家只是默默地吃着，笑着，闹着。
庆祝又取得了一场胜仗。也庆祝自己，又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中军大帐里就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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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将领都到齐了。一个个坐得笔直，腰杆挺得笔直。有的在擦自己的佩刀，有的在低头看地图，等着任弋说话。
大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任弋站在沙盘前面，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商量。”
他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王顺，进来吧。”
王顺低着头，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穿着铠甲的将军。手心全是冷汗，手指不停地抠着衣角。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
将领们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少年。
“这位是王顺，来自邓县。”任弋指着王顺，向大家介绍道，“昨天晚上，他连夜从邓县赶过来，走了整整一天的路。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消息。”
任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沉重了。
“邓县的新县令和县尉，是曹操派来的人。这两个人，在当地横征暴敛，欺压百姓。操控粮价，把粮食翻了三倍卖。强占老百姓的土地，谁敢反抗就打断谁的腿。还放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就拉走家里的孩子抵债。”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邓县就被他们搞得民不聊生。好多人家都活不下去了，拖家带口出去逃荒。路上饿死冻死的，不计其数。”
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赵云第一个站了起来。
“先生，我赞成去邓县。”他的语气很坚定，眼神无比认真，“我们当初揭竿而起，打仗拼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老百姓，不让他们再受这种苦吗？”
“现在邓县的百姓有难，我们不能不管。我们应该立刻出兵，入驻邓县。保护那里的人民，给他们做主。”
“对！子龙说得太对了！”张飞立刻跟着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那些狗官地主，最不是东西了！就知道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撒尿！咱们过去，正好开个公审大会！把那些该死的地主老财，还有那两个狗官，全都拉出来审判！让老百姓自己说了算，该怎么处置他们！”
“给那些受苦受难的乡亲们，好好出口恶气！俺老张第一个报名！谁也别跟俺抢！”
其他的将领也纷纷附和。
“我也赞成去邓县！保护老百姓，是我们应该做的！”
“早就看那些贪官污吏不顺眼了！这次正好收拾他们！”
“先生，下命令吧！我们都听你的！”
看着大家群情激昂的样子，任弋的心里，暖暖的。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
“赞成出兵邓县，帮助邓县百姓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高高地举起了手。
没有一个人犹豫。
有的举得特别高，胳膊都伸直了。有的一边举手，一边还在喊着“赞成”。
王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他就知道。先生一定会帮他们的。这些好人，一定会帮他们的。
任弋看着满场举起的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全票通过！”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令旗，用力往下一挥。
“我命令！全军立刻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出发！”
“目标，邓县！”
“遵命！”
将领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大帐都微微发抖。
大家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大帐。去安排自己的队伍。
大帐里，只剩下任弋和王顺两个人。
任弋转过身，看着还在抹眼泪的王顺，笑着说：“好了，别哭了。我们这就去邓县。那些欺负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王顺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雨后的太阳一样，明亮又温暖。
“嗯！谢谢先生！谢谢各位将军！”
半个时辰后，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士兵们背着行囊，扛着兵器，整齐地排着队。俘虏们被编成一队，跟在后面。粮草车一辆接着一辆，缓缓驶出了营门。
任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博望坡的方向。
那里还留着他们战斗过的痕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邓县的方向。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也洒在这支年轻的队伍身上。
队伍像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邓县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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