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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茂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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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明元年,四月二十日,兴元府。

    随着小皇帝进入兴元府的消息陆续被周边的郡县传出,幸运逃奔出长安的公卿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往山南西道赶。

    而车驾一进兴元府,时为检校兵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的牛蔚就带着节度判官杜让能等山南西道幕僚们前来护驾。

    牛蔚是牛僧孺的儿子,乾符元年从长安外放到山南西道做节度使,如今在镇多年,深得民望、士望,所以即便这回长安失陷,他依旧还是能稳住藩镇的局面。

    朝廷对于牛氏家族无疑是有莫大恩德的。

    因为牛氏虽然出身安定牛氏,但只是非常一般的家族,之所以能崛起和兴盛全靠朝廷的科举制度,以及文宗皇帝的信任。

    而牛蔚自己,还有他的弟弟牛丛,以及儿子牛徽也都是通过科举入仕的。

    他们牛家能一门四进士,全部都是得益于朝廷的科举体制,所以自然受朝廷恩德。

    更不用说,当时牛氏父子等人,因为被李党忌恨,几遭贬谪,是穆宗、文宗、宣宗三任皇帝将他复相。

    最后更是进位司徒,官至正一品,成为士林领袖。

    这种三入相府、官至司徒的仕途高度,若无四任陛下的认可与提拔,仅凭个人能力绝难实现。

    不仅如此,唐廷对牛僧孺家族成员亦多有任用。

    就他牛蔚自己,历任吏部郎中、京兆尹、刑部尚书,乃至到现在的山南西道节度使。

    还有他的弟弟牛丛,之前也是官至西川节度使,即便是因为在南诏战争中的错误决策,也没有遭到贬谪,依旧入朝为官。

    正是李唐对于牛氏家族的这样恩德,所以在晓得小皇帝单车而来,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带着山南西道的两千牙兵就来了。

    而当牛蔚在道左迎接小皇帝的时候,看到陛下他们狼狈的一幕,直接就哭了。

    当时陛下上下全身上下不过一件已经破旧的纱袍,因为一路又流汗暴晒,衣服全部都黏在了身上,甚至还招惹一群蚊蝇。

    然后就是小皇帝自己用蒲扇自己挥着驱赶。

    至于随行的田令孜倒是还算体面,可那些一路随行车驾的宫人和神策军,都是徒步穿越进汉中,此刻连鞋都磨破了,鞋袜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以忠君为操守的牛蔚看到这一幕后,心酸至极。

    虽然以前不是没有皇帝逃奔过,比如奉天之难,但那都距离这会快一百年了。

    可以说,百年间,没有见过天子有这般凄惨。

    看到这里,牛蔚对那田令孜就充满了仇恨,就想当场将此人给正法。

    要不是有此祸国殃民的阉竖,朝廷焉能有此大祸?

    现在好了,百官沦入草军之手,必遭屠戮,不仅朝廷威信大丧,就是中枢也是崩溃,朝廷实际上已经无力再行使权力。

    可就当牛蔚准备趁着田令孜这边兵力少,直接手刃此獠的时候,却忧心地发现此人竟然寸步不离陛下身边。

    他担心一旦自己流露出心思来,反而会逼得田令孜狗急跳墙。

    正在犹豫时,小皇帝忽然又说话了:

    “爱卿,随行可带吃食?”

    这话把牛蔚说得傻住了,因为他真就一听消息就带兵直奔这里,还真就忘了准备丰盛的宴席。

    不过干粮这些倒是带了不少,所以在得知小皇帝也能接受吃这些,便下去准备。

    可他这边一离开,田令孜就悄声对小皇帝说道:

    “陛下,此人其意难测,不如以神策将吴行鲁代之?此人忠心可靠,而这牛蔚到底是外朝人。”

    小皇帝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本身脑子就低血糖,而这个牛蔚来是来了,竟然连饭食都不准备。

    谁晓得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毕竟哪里来的那么多不小心?

    所以这会看了看车架边,一路勤勤恳恳的神策将吴行鲁,点了点头。

    不一会,牛蔚就过来了,还不晓得从哪里弄了一锅小米粥,用的军中的土碗进献给小皇帝的。

    小皇帝也没说要什么小菜什么的,抱着小米粥就开始狼吞虎咽。

    这些他平日吃都不会吃的,小皇帝却当成了人间至味。

    这边牛蔚既欣慰,又心酸,就站在车驾旁看着,只不过因为到底年纪不小了,刚刚一路奔过来,着实累了,就喘了几口气。

    而小皇帝一连吃了饱后,将锅递给了田令孜,让他吃剩下的。

    之后他人就跳下车,然后将自己的软马扎搬到了牛蔚的屁股下,笑道:

    “爱卿,且坐。”

    看着如此礼贤下士的小皇帝,牛蔚心中感怀。

    陛下是聪明孩子,只是一直被田令孜给带偏了,而因为这次离京之难,如能让陛下改变,未尝不是社稷之福啊!

    所以牛蔚谦虚几番后,就真坐下了马扎,毕竟岁数已经非常大了,平日出行都只能让仆隶扛着肩舆出行。

    牛蔚这边坐下,歉然说了句:

    “臣老了,倒是让陛下费心了。”

    他这话刚说完,却听小皇帝直接说道:

    “爱卿的确老了,这样,你来朕身边做个尚书左仆射,也不要为其他操劳了。”

    牛蔚愣住了,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而不等他说完,小皇帝直接指着车边的神策将吴行鲁,说道:

    “你来做山南西道节度使!”

    然后小皇帝问向牛蔚:

    “爱卿,你觉得可否?”

    牛蔚双脚冰凉,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一句。

    小皇帝的话便已经过来了:

    “爱卿不愿意做朕的宰辅?”

    此刻牛蔚能说什么?他牛氏世受国恩,如何说的出个不字?

    于是,他缓缓起身,对小皇帝深深拜道:

    “臣遵旨!”

    而他的旁边,那个幸运的吴行鲁已经高兴疯了,完全不晓得怎么来了这么一个大的福气。

    直到他看到陛下身边的中尉,看着中尉意味深长地眼神,吴行鲁明白了,毫不犹豫谢恩,并在内心中暗道:

    “愿为中尉效死!”

    ……

    就这样,因为牛蔚自己的主动配合,小皇帝三言两语就拿下了山南西道的兵马。

    这并不是因为他多么权术惊人,而是因为这个牛蔚依旧愿意听他的话。

    所以小皇帝不用费劲什么心思,直接就把权力笼在了手里。

    有时候,上位者的确不需要搞那么多心思,只要你的话依旧有人听,那一句话,一张条子,就能将位高权重的大臣给拿下。

    这边队伍勉强果腹后,就开始向着南方的南郑继续南下。

    此时,小皇帝和田令孜依旧还是先奔入成都再说,直到有一人从凤翔急奔来,给他们带来了关中最新的局势,才使得小皇帝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

    “陛下!陛下!”

    一队骑士从后方直奔而来,很快在外围就被山南东道兵给拦了下来。

    随后一名健硕雄壮的骑士在一众牙兵的护送下来到了小皇帝的车驾前,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喊:

    “陛下,末将宋文通,特来给陛下送我们节度使上来的书表。”

    原来此人就是之前被凤翔节度使郑畋命令来追赶小皇帝的宋文通。

    小皇帝看着此人有点眼熟,认出了他之前在宫里做过侍从,见宋文通就要拿书信出来,不耐烦道:

    “有什么事快点说,要是让朕去凤翔,那你就别说了!”

    宋文通傻眼,这还让他怎么说?节度使就是喊陛下去凤翔主持局面的。

    但转而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忽然就拔了上去,满脸激动,语无伦次地大声禀报道:

    “陛下!陛下!大喜啊!”

    “勤王的大军,已经入关了!”

    “什么?”

    小皇帝猛地从车内探出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文通见自己果然判断对了,连忙大喊:

    “千真万确啊!陛下!”

    “是淮西郡王!他已然率领十万勤王大军,自龙门渡过了大河!如今已收复了同州、郃阳等地!兵锋直指长安!”

    “不仅如此!我凤翔的郑节度,也已然竖起大旗!如今,京西神策诸镇兵三万聚于凤翔,可与那赵郡王,东西呼应!”

    “还有,陛下自发了勤王诏书后,天下藩镇景从,甚至西北天德军的边军都已在勤王的路上!”

    “所以郑节度,让末将追上陛下,只要陛下能在兴元府稍待时日,整个关中的局势,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优势在我!”

    宋文通一句句说完,小皇帝的耳边就是一道道惊雷炸响。

    巨大的狂喜充斥在心头,原先麻木低沉的脸上,也充满了笑容。

    赵大!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来了!

    呜呜呜!

    小皇帝本身就不甘心失败,人也特别要脸,之所以逃亡还不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

    所以如今一听赵怀安带着十万勤王军过来了,他那颗火热的心再次被点燃。

    朕不跑了!对,不跑了!

    此刻,小皇帝是激动地连连大喊:

    “好!好!好!”

    接着,他一把抓住宋文通的手臂,朗声大笑道:

    “爱卿,你为朕,送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朕心甚慰!”

    说完,他对旁边一直负责草诏的裴澈,下令:

    “传朕旨意!”

    “车驾不必再往成都去了!就去兴元府!朕要在那亲自坐镇,主持关中的光复大计!”

    “再令郑畋为京西诸镇招讨使,赵怀安为京东诸军招讨使,二军一道收复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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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他又对着宋文通说道:

    “爱卿此番,功劳甚大!朕今日便赐你国姓!再赐名‘茂贞’!望你日后,能为我大唐,开创出更为茂盛的贞观基业!”

    宋文通,也就是此刻的李茂贞,闻言更是欣喜若狂!

    他连忙叩首谢恩,山呼万岁!

    就在这君臣相得、一片欢腾的气氛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那位刚刚被临时提拔为尚书左仆射的牛蔚。

    牛蔚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陛下,宋镇遏……不,是李镇遏为陛下送来喜讯理应当赏。陛下欲坐镇兴元,主持大局,亦是英明之举。只是,关于那赵怀安的任命,臣以为,尚有不妥。”

    “哦?”

    小皇帝的兴致被打断了一半,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有何不妥?”

    牛蔚缓缓说道:

    “回陛下,淮西郡王此人,虽有大功于社稷,但也同样是势大难制!”

    “如今,他已是郡王之身,位极人臣,几乎是封无可封!”

    “陛下若是再将这十万勤王大军的指挥权,尽数交予他一人之手,任命其为京东招讨使。那无异于是,将我大唐最后的希望,都赌在了他一人之身!此举……太险!”

    “那依爱卿之见,当如何?”

    牛蔚很认真回道:

    “臣以为,当行制衡之策!”

    “陛下可下诏,将赵怀安任命为左路副帅,沙陀酋帅李克用为右路元帅,总典沙陀军三万。”

    “而这两路兵马,皆需受凤翔郑使相的统一节制!如此,三方互相制衡,互相监督!不至于让其中任何一方,一家独大!”

    “否则……”

    牛蔚长叹一声,一片真诚说道:

    “就算收复了长安,那也不过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在养心腹大患啊!”

    从朝廷的角度,牛蔚这番话的确在理,毕竟对于任何一个上位者来说,只有制衡,才能用得放心。

    所以牛蔚的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田令孜的强烈赞同!

    田令孜尖着嗓子,附和道:

    “牛相所言,真乃老成谋国之言啊!”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那赵怀安,如今手握重兵,威望日隆!若是再让他,独掌关中兵权,那日后,他若是有什么不臣之心,朝廷又该如何自处?”

    但小皇帝听了这些话后,却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年幼,但也并非是完全的昏聩。

    眼前之局面,全在赵大这一股勤王大军,若是此刻,表现得如此猜忌他,寒了他的心,那后果怕是更不堪设想啊!

    所以,他试图为赵怀安辩解道:

    “阿父多虑了!”

    “赵大,忠义无双,乃是我大唐的擎天玉柱!朕是信得过他的。他断然不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田令孜见状,却只是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陛下,或许是信得过他。可是他麾下的人呢?也信得过吗?”

    “当年,德宗皇帝时,那朱泚也曾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忠臣。可最后被那些叛军,黄袍加身后,不也同样成了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吗?”

    “陛下!如今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再也经不住任何的折腾了!还请陛下,三思啊!”

    田令孜的这番话,如同毒蛇一般咬中了小皇帝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祖宗之鉴,历历在目。

    他,赌不起啊!

    “唉……!”

    叹了口气后,小皇帝不说话了。

    而一旁的牛蔚虽然同样痛恨田令孜,但还是不得不感慨,这种一言便可毁了人的本事,还得是田令孜这帮人。

    就他这话,那赵怀安后面不论如何忠勇,这猜忌都不会消失。

    不过他也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说到底,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谁都是可以牺牲的!

    他赵怀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要服从大局!

    不过,他这会看陛下心里还有疙瘩过不去,于是上前又补了一句:

    “陛下,臣晓得,陛下定是觉得此举有猜忌功臣之嫌。”

    “为君所虑者,非是一城一地之得失,亦非一役一战之胜败。而是整个社稷之兴亡啊!”

    “而汉家法度,有‘五大不在边’之说,此乃帝王之要术!”

    “何为五大?”

    “《左传·昭公十一年》大臣申无宇劝谏楚灵王有言,‘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羁不在内。”

    “而这五大就是谓大子、母弟、贵宠公子、公孙、累世正卿也。”

    “这五类人是不能派到边疆驻守的,因为这些人一旦外放,就会脱离君王的控制,形成地方割据势力,最终威胁君王的权力。”

    “历史上楚灵王没有纳谏言,而后来的事情也一语成谶,公子弃疾夺位自立,成为楚国历史上的暴君。”

    “而赵怀安就是此五大之一,为重臣!”

    “此人军功太盛,权力太大,跋扈太无忌,这样的人一旦出于关键的要位,天下不安。”

    见小皇帝还没被说服,牛蔚更是进一步说道:

    “陛下,这五大之大,非仅功大、官高,更是其人所拥有的势!”

    “其一,便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势!”

    “若一将,久镇于边,手握重兵,军心归附。朝廷之政令,不出国门。而将军之号令,则可一言而决万人生死。长此以往,则士卒,只知有将军,而不知有天子!此为‘势大难制’之一也!”

    “其二,便是‘尾大不掉,自成一体’之势!”

    “若一藩,地处要冲,钱粮自足,甲兵精良。其内部自成一体,上下任免,皆由其主帅一人而决。朝廷之号令于其境内,形同虚设。此为‘势大难制’之二也!”

    “其三,便是‘功高震主,赏无可赏’之势!”

    “若一臣,屡立不世之功,威望日隆,名满天下。朝廷之封赏,已至郡王之极,再无可加。然其功劳,犹有未酬。长此以往,则君臣之分渐泯,功高而震主,赏薄而生怨。此为‘势大难制’之三也!”

    “其四,便是‘党羽遍地,盘根错节’之势!”

    “若一人,久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一言一行,皆可引动朝局之变幻。其喜怒哀乐,皆可决他人之生死荣辱。如此则朝堂之上,只知有其党,而不知有公义!此为‘势大难制’之四也!”

    “其五,也是最为可怕的!”

    此刻,牛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小皇帝能听得到:

    “那便是‘民心所向,人望归一’之势!”

    “若有一人,不仅有盖世之功,更有活民之德。其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其一言,可令万民景从;其一呼,可令天下响应。”

    “如此……如此,则天命所属,将不在陛下,而在其人矣!此为‘势大难制’之五也!”

    说完这“五大”,牛蔚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小皇帝,后者这会的脸已经是吓得发白,继续沉声说道:

    “陛下!如今那赵怀安,陛下觉得,他占了几条?”

    小皇帝沉默了,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牛蔚所说的这“五势”,赵怀安几乎……条条都占!

    赵大久镇淮西,手握数万精兵,早已是事实上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治下的淮西六州,钱粮自足,官吏自任,俨然已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早已是尾大不掉,自成一体!

    他年不过二十余,便已是功无可封,要是后面再让他收复长安,那功劳之大,真就是赏无可赏了。

    还有此人麾下的保义军,是赵大一手所建,凡将官吏佐皆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他还裴氏这样的世家大阀结为姻亲,为其奥援,其党羽,虽未遍布朝野,却也早已是盘根错节!

    而最可怕的……是赵怀安的民生还好!

    “呼保义”的名号,就是小皇帝在宫中都听闻过,只是当时只将其当成了个笑谈趣事,现在才悚然所察。

    就这样的人物,自己真的还能驾驭得了吗?

    这一刻,小皇帝的心中,第一次对赵怀安,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茫然地问向牛蔚:

    “那……那依爱卿之见,当如何,才能制之?”

    牛蔚见状,捋了捋银白的胡须,认真回道:

    “陛下圣明。为今之计,唯有分其势,抑其威,奖其名,而虚其权!”

    “分其势者,便如臣方才所言。将其麾下勤王军给分化,尤其是将李克用给提拔起来,以制衡赵怀安。”

    “再以郑相公之大义,来节制其二人之骄横!如此,则关中之兵权,不至为一人所独掌!”

    “而抑其威者,便是要在此战之后,无论其功劳多大,皆不可再轻易加封!当以金银布帛等财物,厚赏之!以彰陛下之恩宠,以安其骄横之心。”

    “奖其名,而虚其权者,便是要在日后,寻一良机,将其召回京师。授以太尉、太傅等虚衔,剥夺其兵权,使其远离藩镇。如此,则猛虎入笼,再无可为患矣!”

    牛蔚的这一番话,可谓是字字珠玑,句句都说到了小皇帝的心坎里。

    “好!好!好!”

    “真是国难见忠臣啊!爱卿,多亏有你!多亏有你!”

    “朕啊!险些误了大事啊!”

    就这样,上头的人三言两语,正为战事愁眉不展的赵怀安,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将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里的李茂贞,看着眼前这些算计得好好的上位者,内心冷笑:

    “偏就你们聪明人!这朝廷啊,就是遇到忠臣良将多了,所以真就以为人人都是郭子仪,真不计荣辱为大唐!”

    “也不想想,休说此刻草军势大,赵大也不敢说能胜,就是真能胜,以朝廷这样刻薄功臣,也不会去打了!”

    将这一切腹诽留在内心深处,李茂贞似有所察,抬头就看到田令孜递过来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憨厚的笑了。

    和你们这帮虫豸在一起,这大唐是要亡了!

    只是可惜了赵大,拳拳忠义就错付之于这些人了!

    这一刻,李茂贞的脑海里,深深印了这句话:

    “国家喜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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