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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五月十五日,夜,京兆府,奉先。
前驱至此的勤王大军逡巡不进,已有二十日了,可无论赵怀安如何试探,以高陵、栎阳、三原为核心的大齐军渭北防线都是不为所动。
昨日,河东方面送来了又一批军粮,这一次只有二十万石,并且给赵怀安一个残酷的消息。
如今河东方面已经再也支撑不住前线庞大的粮秣了,纵然是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再有心支持赵怀安收复长安,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尤其是保义军和沙陀军麾下如此多的战马,就更加剧了河东方面的压力。
但如果粮秣不够已经让赵怀安心里憔悴的话,流亡朝廷的尔虞我诈更是让赵怀安倍感心凉。
朝廷竟然要自己隶属于西边的凤翔,这帮朝廷的人到底懂不懂兵啊?
他和那个郑畋相距数百里,中间还隔着大齐军,这种条件,他怎么受凤翔那边的调遣?
其实不用麾下的谋士们分析,赵怀安也晓得朝廷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自己功高震主了呗!
可让赵怀安感觉异常好笑的的是,人家都是磨拉完了,才卸磨杀驴,你这朝廷是不是太着急了点?这一仗都还没打呢,就把“不信任”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所以这段时间,无论是保义军诸将还是外藩勤王将们,心气都有点低落。
前者是因为干得没奔头,对朝廷感觉失望和恶心,而后者更多的还是深刻认识到一点,忠心勤王是行不通的,还是得记得,他们入关就是来发财的,其他的别想有的没的。
论忠义,你们比得上人家保义军吗?但没看到保义军都不被朝廷信任?那还想那么多虚的?
赵怀安将这些都看在心里,但一句劝的话也没有。
能劝什么?劝大伙服从大局?服从个屁啊!他赵怀安就是大局!天下社稷是大局,什么时候朝廷那些蝇营狗苟的一些人成了大局?
所以赵怀安自己都这么想,他劝什么?
反倒是这些天里,李克用是意气风发,他已经将安庆和萨葛两部并入了本帐,有了朝廷的命令,他名正言顺地获得了沙陀酋帅完整的权力。
而有了这两部后,李克用的总兵力一下子跃升为第一,实力比赵怀安还要强。
所以这段时间,李克用频频出击,先是前驱到了富平一带,但那边被双方都给放弃掉了,他只在那边布置了一支哨骑,就主动南下至栎阳一带寻求和大齐军对阵。
可无论沙陀军如何叫嚣引战,那些壁垒内的大齐军都保持着克制,最后李克用倒是先忍不了了,直接对壁垒发起了进攻。
结果自然也可想而知。
沙陀人毫无攻坚经验,也不具备攻坚能力,最后不仅一壁未能破,甚至还被大齐军的弓弩给射伤不少。
控制了长安府库的大齐军,无论是甲胄、器仗还是这些弓弩,其数量和质量都远远超过于沙陀人。
所以毫无胜机的李克用,只能再次撤了下来,但却并没有赶往奉先和赵怀安团营,而是直接返回了富平。
但赵怀安并没有有任何言语,反而将一部分粮草拨付给了富平的李克用,似乎决定彻底躺平。
……
夜深了,巡视完各营的赵怀安,美美地躺在木桶里泡着热水澡。
在他的旁边,永福公主穿着单衣正为他添加热水。
热气氤氲,勾勒出永福公主丰腴的肉葫芦,赵怀安心头一热,就将她拽进了水里,好一顿折腾。
而永福公主极致配合着他,她晓得狗东西这段时间内心压力之大,绝不是表现出来的从容。
片刻后,将永福公主搂在怀里,赵怀安手指轻轻地叩着木桶,深思着。
此时,永福公主问了一句:
“你想撤军?”
赵怀安愣了一下,他有点不想谈这个,倒不是他觉得永福公主不能干涉他的军略,而是内心颇有点羞愧。
因为他真是打算撤军的!
他不是没努力过,这二十天内,他布置了多个计策,有诱敌深入的,有攻其必救的,可对方防线一无所动。
而这些人不动,赵怀安根本不敢渡过渭水进入长安。
要晓得大齐军在渭水北岸布置了至少十万大军,自己要是绕过这么庞大的兵力,那一定要被抄后路的。
更不用说,敌军一直不出来决战,他的粮食补给越来越困难。
那郑老儿也是的,说是河东无粮了,没办法再支应了,可自己这么多人马,就算撤回去,不还是得吃河东粮吗?
河东要是没粮,那自己手下的兵马不就只能抢了?
实际上,已经有人开始抢了。
那河中留后王重荣被流亡的兴平朝廷正式任命为河中节度使,而这老小子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河中的盐池给占了。
本来盐池的收入是要上交给朝廷的,但现在朝廷都没了,这盐池收入自然就落在了王重荣手上了。
而有了盐池收入的王重荣靠着赎买那些军头,已经能将三万河中军给笼络住了。
如此,王重荣也抖起来了,自觉得和他赵某人兵马相当,也开始在自己面前,本帅本帅的叫了,浑然忘记了一个月前是如何在他赵大面前哭得和孩子一样的。
但说这些都没用了,赵怀安只觉得自己来勤王就是个错误,也是个笑话。
粮草粮草没有,权力权力没有,甚至连上头都防你这个那个的。
是,他赵怀安收复长安肯定是有私心的,毕竟谁不想抢一把,一飞冲天?
但至少他赵怀安是真心想打黄巢的!就冲这一点,你朝廷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啊!
真的,格局太小了。
所以赵怀安也想明白了,实在不行,就提桶跑路了,正如那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就是有点对不住永福公主,毕竟人家大老远奔来找自己,不就是希望自己能带着她打回去?
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赵怀安倒是丝毫没有要对永福公主隐瞒,坦诚道:
“确实如此,该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可一直没有战机出现。与其在这里空耗粮米,不如先撤出去,再寻战机。”
“如今贼军不是以前的草寇了,他们兵精粮足,甲胄完备,不是我们能短时间就平定的!非要有做持久战的准备!”
当赵怀安说完这些话后,做好永福公主要闹的准备了,可永福公主竟然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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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决定就行。”
赵怀安意外地看了一眼,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好感,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总是能和自己保持一致。
可永福公主做到的不仅如此,她还说道:
“你也不必对本宫心有愧疚!”
永福公主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之中,显得格外的轻柔:
“本宫不懂行军打仗,但却对人心有一二领悟。”
“如今你军中人心四散,除了党项人还听你的,其他的都各行其是。甚至这段时间,不断出营抄掠,是不是都没和你说过?”
但你别看永福公主话说得硬气,但整个人都贴在了赵怀安的胸膛,贴得越来越深。
“本宫来寻你,也不是指望你能立刻替本宫收复长安,你也没那个实力!”
“本宫就是想带女儿来见见你,让你看看,别忘了!”
赵怀安听着永福公主如此发言,恶向胆边生,一巴掌就拍在了她的胸膛上,颤得水花四溅,然后就恶狠狠道:
“公主!你说我赵大没这个实力?”
“我有没有实力,你不晓得?”
说着,就要给永福公主好看!
可永福公主却一只手推在赵怀安的胸膛,冷声道:
“本宫之前说了,人心变化,本宫还是晓得一二的。而这人心,不仅仅是你的那些貌合神离的友军,更说的是贼军!”
赵怀安皱着眉,手也放了下来,让永福公主继续说道:
“你刚刚说如今局面已成了僵局,没战机可寻,本宫倒以为,未必!”
赵怀安眉毛一挑,人仰在后头,双臂把在木桶上,懒洋洋问道:
“哦,这话怎么说?”
永福公主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分析道:
“如今困难无非两个,其一,便是粮草不济,难以为继;其二,便是敌军坚守不出,我军强攻不得。”
赵怀安点了点头,表示没错。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两点,看似是我们的劣势,但若是运用得当,却也同样可以,成为我们致胜的关键!”
赵怀安摸了摸下巴,不以为意:
“你不会觉得,我佯装撤退,然后引诱敌军出击?”
“没用的,这招我都试过,敌军压根不出击!”
永福公主嗤笑道:
“因为你是演的,所以人家怎么会上当!”
“等你真正粮食用尽,无奈撤退,等大军将渡大河的时候,你觉得那些贼军真的就能忍住不出动?”
“真假难测,就是因为大部分都是真的,或者几乎都是真的,可却只有小小一点改变,却可以成为你的陷阱!”
“还有一点也是非常关键的。你要从贼军那边去想,他们现在在渭水北岸采取守势,但你觉得他们能守多久?”
“人心是这样的,就是得陇便望蜀!”
“那黄巢要想在长安立足,就需要彻底占领关中,将四塞拿下,如此才能将关东诸藩军阻挡在关外,他才能有一份基业。”
“而现在你和李克用率领的勤王大军,如泰山压顶一样压在黄巢的头上,他如何敢动兵向西?”
“一个人成功的太轻易了,他就会忘记他的成功只是来源于运气。黄巢刚刚登基,正是他骄横的时候,可他麾下大将尚让却一直驻扎在渭水岸边不动,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赵怀安有点明白了。
而永福公主进一步说道:
“当年玄宗皇帝故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安禄山在潼关被阻!在他的后方,河北已被朔方军和反正军收复!他的主力完全被截断在中原,前不能进,后不能回!”
“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但越是这种情况,人心就会越复杂,想得就会越多!”
“当时哥舒翰觉得自己守住潼关不出,安禄山自会败亡,可他只是自己,却不晓得玄宗却是另外一套想法!”
“当时关中兵力几乎都在哥舒翰手上,他久久不能建功,不仅陛下犹疑,就是他麾下的军将们也焦躁,毕竟再拖下去,纵然安禄山败了,又何他们有什么呢关系呢?人家只会说是朔方军的功劳!”
“而彼此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你只看到自己陷入绝境,却看不到越是这个时候,贼军上下人人躁动,他们能放过你退回去?根本不可能!”
“你就是一块肥肉,他们人人都想扑上来咬你一口!”
“但变化之道就是,猎人与猎物的转变从来都是瞬间!”
“当你最虚弱的时候,也正是你克敌制胜的最佳时机!”
说到这里,永福公主乜着赵怀安,讥讽道:
“还有,你也别一副被我侄子欺负的样子!你这个狗东西打长安是为了他吗?还不是为你自己!”
“所以啊!收起你这套虚伪,像狼一样去撕咬!将贼军撕碎,而长安就都是你的!”
赵怀安忽然探出手,捏着永福公主的下巴,笑道:
“公主,你看人真准!咱真的是头狼!”
“嘿嘿嘿!”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