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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章 西北剿匪(1)
    副官把茶盘往怀里托了托,干咳了一声,然后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门。

    

    踢踏声戛然而止。

    

    大约过了两拍,门内传出一声温和而略微喘息的“进来”。

    

    副官推门进去时,贝利亚正站在办公室中间,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捏着一块手帕,正在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颊比平时多了几分红润,呼吸也不太匀,但脸上的表情很稳,还是那种惯常的温和微笑。

    

    “东西备好了?”贝利亚问,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备好了,茶是谢尔戈区去年秋天的那批,茶具是上个月从第比利斯带回来的那一套。”副官将深蓝色绸布包着的茶盒和红木茶盘轻轻放在办公桌角上,然后笔直地后退两步:“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贝利亚伸手把茶盘上的细带子解开来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重新系好,拿起茶盘夹在腋下,顺手也抄起那个绸布包裹的茶盒,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用一只手理了理领口:“我去给瓦列里同志贺个乔迁之喜。”

    

    贝利亚沿着克里姆林宫的走廊朝瓦列里那间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脚上那双软底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没发出太大声音,但他的步幅明显比平时要快上一些。

    

    走廊转角处的哨兵看到他腋下夹着茶盘、手里拎着茶盒,不约而同地略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敬礼。

    

    他们自站岗以来大概从没见过的模样,这个内务部头头,抱着一套茶盘健步如飞,光头在廊灯下泛着光,嘴角还挂着隐约的笑意,怎么看都很瘆人,因为他露出这副笑容,就意味着其实就没什么好事来着。

    

    多少人都被他抓进去了。

    

    在克里姆林宫,第一个生存怪谈是斯大林,大林找你谈事一般就没啥事,大林找你唠一唠,哎,你就有福了,第二个怪谈就是贝利亚,这家伙一露出那副温和的笑容,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这笑容就是给死人的微笑啊。

    

    所以贝利亚的笑容也被叫做死亡小姐。

    

    当然,这只是某些爱谈论的职员这么区分的。

    

    实际情况要按实际的来。

    

    贝利亚走到瓦列里办公室那扇敞开的橡木门前,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瓦列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刚搬来的文件盒,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贝利亚一手茶盘一手茶盒、光头上微微沁着汗珠,一时也有些意外。

    

    贝利亚走进门来,将红木茶盘放在办公桌上,又小心翼翼地解开绸布包裹的茶盒,里面是一小袋用细麻绳扎好的深色茶叶。

    

    他在瓦列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然后将那条细麻绳轻轻扯开一个小口,把茶叶往茶盘上的壶嘴处抖了抖,空气里立刻散开一股醇厚的茶香。

    

    “格鲁吉亚谢尔戈区那批去年秋天的茶,上个月从第比利斯回来时顺路带了一套茶具,今天正好一起拿过来,这间办公室空了有些年头,新地方总得有点好东西压压阵。”

    

    他把茶盘往瓦列里面前推了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神情渐渐恢复到惯常的温和:“听说你在自己收拾房间,连窗帘灰都擦了三遍,怎么样,第一次坐在列拧同志坐过的椅子上,什么感觉?”

    

    “椅子很硬。”瓦列里把茶盘上的茶杯翻正摆好:“跟我当年在斯莫尔尼宫坐的那把差不多,我想列拧导师当时的腰也会很累,弹簧太老了,一坐下去就嘎吱响。”

    

    “那就换个椅子或者新垫子,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了,不用连椅子都省,这间屋子,你以后要坐很多年,换一个舒服点的椅子,不算浪费,对了,斯大林同志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你今天不用去开会,就在这儿熟悉环境,我顺便过来告诉你一声,刚才总参谋部那边已经把芬兰战区的善后工作移交给外交部了,你的正式交接文书明天上午签发。”

    

    “这么快。”瓦列里拿起茶杯放在手心里转着,抬头看他:“我还没到岗,文书就提前印好了?”

    

    “文书早就印好了,只等你回来签字。最高统帅部秘书处上星期就把你的名字排进了副总参谋长的正式编制表里,你现在坐的这间办公室,从今天起就是副总参谋长办公室。”他看着瓦列里,把声音放低了几分:“以后,还有很多间。”

    

    “好好走下去,瓦列里同志。”

    

    “我知道,贝利亚同志,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任何人。”

    

    瓦列里端起茶壶给两只杯子各斟了大半杯,将其中一杯推到贝利亚面前,茶汤在杯中旋了几圈才平静下来,他把另一杯端起来,放在鼻端闻了闻,缓缓喝了一口。

    

    贝利亚也端起杯喝了一口,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桌角,照在红木茶盘的雕花边缘上,把茶盘上那一小袋刚拆封的茶叶染成了琥珀色。

    

    瓦列里看着那袋茶叶,又把目光移向对面墙上列宁的画像,画像上的列拧仍旧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倾听他们的谈话,又像早已知道所有的答案。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格鲁吉亚红茶带着淡淡的花蜜香在舌尖铺开,瓦列里放下杯子。

    

    “支援盟友的事,算算时间,行动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他们一周前就集结完毕,从外蒙古出发,翻过边境的山脉,现在应该已经抵达西北边区外围了。”

    

    贝利亚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微微点头:“已经抵达了,带队的是八十八旅的旅长,他在东北抗联打了十几年游击,地形和人都熟。”

    

    他把茶杯放在茶盘边上,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等他们的好消息就行,按照计划,行动周期预计一周到两周,顺利的话,六月末就能结束。”

    

    瓦列里端起茶杯,朝贝利亚微微举了一下:“静候佳音。”

    

    西北边区外围。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把整片黄土高原裹得严严实实。

    

    一支队伍正沿着干涸的冲沟悄无声息地翻越山脊。

    

    队伍里的每个人在这片土地上完全不显得突兀,因为他们穿着当地最常见的灰色棉布军服,脚下踩着千层底布鞋,头上裹着灰扑扑的头巾,这身装束跟附近活动的八鲁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背后背着的莫辛纳甘步枪保养得极好,枪栓上涂着薄薄的防锈油,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瞬暗哑的金属光泽。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这支部队的营级指挥员,远东第八十八国际旅旅长周保中。

    

    他裹着跟所有人一样的灰布军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被风雪磨得粗糙的胳膊。

    

    作为老兵他在东北抗联打了十几年游击,从长白山一路撤到苏联境内,在远东山沟里训练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每天带着部队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练的就是夜间穿插,山地伏击和快速清剿。现在他终于踏上了回国的土地,是以一个即将发起攻击的指挥员的身份,这位老兵的内心可谓是相当激动,他的警卫员跟在他身后半步远,背着一支莫辛纳甘,手里还拎着一壶水,小声问他渴不渴。

    

    周保中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用手指朝前方山脊线方向点了点,示意所有人压低身子。

    

    前方,一个瘦高个子的汉子蹲在山脊的岩石后面,手里举着一副望远镜,正透过夜色打量着山脚下的那片灯光。

    

    他是当地八鲁派来接应的侦察排排长老赵,在这里打了三年游击,对周围地形了如指掌。

    

    这位老兵穿的棉袄肩膀上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裤腿上沾满了苍耳和干草籽,身上看起来穿的破旧不堪。

    

    听到身后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移动声,他头也不回,只是把望远镜往身后一递。

    

    周保中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山脚下,一片由几排土坯房子和几顶帐篷构成的营地正亮着稀稀落落的灯。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三辆涂着果军军绿色油漆的卡车,车斗里盖着帆布,帆布

    

    营地外围只有一道简陋的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几盏风灯,灯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哨兵的影子投在栅栏上,拉得忽长忽短。

    

    两个哨兵正靠在栅栏柱子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第三个哨兵干脆坐在沙袋上打盹,步枪横放在膝盖上,枪口歪向一边。

    

    营地深处的土坯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吆喝声,大概是在度钱。

    

    “防守很松。”老赵压低嗓子说,声音沙哑:“他们在这个基地驻扎了快一个月,从来没人来打过他们。土匪在西北多如牛毛,没人会专门来打土匪,在他们眼里,我们早就被日军压得喘不过气了,哪有精力管他们。”

    

    说到这里,老赵语气有些不屑。

    

    “营地外面没有雷场,没有铁丝网,连固定哨也只有四个,流动哨每两小时换一班,但后半夜就没人出来了,晚上大部分人都在屋子里度钱,卡车司机也都在屋里喝酒。”

    

    他侧过头对周保中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齿,话里带着压抑着的笑意:“营地里的那些物资,从被服,粮食,药品到子弹,看起来都是好货,并且这支队伍在后方设卡截获贵方的援助,已经截了三批了,终于能处理掉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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