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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章 西北缴费(2)
    周保中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他沉默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脸庞携刻着岁月德痕迹,握着望远镜的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在东北打过日笨人的卡车运输队,知道怎么伏击一支车队,但那是用抗联战士的生命去换的,大家都在一起抗击日笨人。

    

    而现在,山下这批物资不是被日笨人抢走的,是被果军用土匪的名义抢走的。

    

    他们还是中国人。

    

    当初就是那个该死的奉化混蛋告诉少帅不抵抗,可惜了大帅,那个混球少帅还真的不抵抗,白白把富饶的黑土地全给让了出去,多少老百姓死在日笨人的屠刀之下,每一条人命的逝去,都离不开这俩人的决定。

    

    果愁家恨,他从未忘记。

    

    这帮子果军将物资截下来,还不送去前线,不发给自己麾下饿肚子的士兵,而是囤积在后方,大概率等着卖给黑市。

    

    他把望远镜还给老赵,回过头对身边早已匍匐待命的两个营长下达命令,声音压得极低,用俄语下答着命令。

    

    不要说俄语JPG。

    

    “一营一连和二连从东侧绕到土坯房后面,切断营地通往后山的路,一营的三连和二营一连在这黄土旧路的拐弯处设伏,如果卡车上路逃跑,就地拦截。

    

    二营的二连三连,跟我从正面摸进去,先打驾驶员住的土坯房,控制卡车,再清剿其他房屋。三营听枪声为号,不要提前开火,也不要放跑任何一人,记住,这些家伙不投降的话,一个不留。”

    

    三个营长和各连连长沉默点头,用手势向各自排长传达了命令。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四散开,猫着腰利用冲沟,土坎和蒿草丛的掩护摸向山坡下黑黢黢的营地。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被一个个轻轻拉开,子弹推入膛室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几乎轻不可闻。

    

    背着巴祖卡火箭筒的射手趴在冲沟边缘,用伪装布盖住发射管的尾部,只露出一个微微仰起的筒口。

    

    这是他们的秘密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为了能让这支部队有点战斗力,他们还是装备了一些美械,这样被查到了也没关系,这些美械都是没有编号的。

    

    周保中趴在老赵旁边,重新举起望远镜。

    

    栅栏边那两个抽烟的哨兵又聊了约莫十分钟,把烟蒂踩进土里,双手插在袖筒里晃晃悠悠地朝营地深处走去。

    

    那个打盹的哨兵还在打盹,头往下一点一点,像是随时要从沙袋上滑下去。

    

    老赵舔了舔嘴唇,用气声在周保中旁边说了一句:“果军,就这些货色。”

    

    “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装备。”

    

    周保中回答道,他等着各个连队就位的信号,东侧山脊上,一连和二连已经绕到了土坯房后面,隐蔽在干涸的排水沟里。沟里长满了蒿草,人蹲下去完全看不见,三连和二营的一连也已经在破旧公路拐弯处已经架好了机枪,枪口对准营地方向。

    

    两边的信号员各用手电筒蒙着红布闪了三下,然后迅速熄灭。

    

    周保中看到那两点红光,深吸一口气,将手边的莫辛纳甘步枪端起,对身边的老赵说了一句:“开始。”

    

    夜幕的寂静被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二营德二连和三连的士兵们从冲沟里一跃而起,在几十米距离上压低身形冲向营地。

    

    那两个刚走回营地深处的哨兵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十几支步枪枪托同时砸倒在地。

    

    坐在沙袋上打盹的哨兵被同伴倒地的声响惊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枪,却被一只粗壮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嘴。

    

    周保中的警卫员把哨兵的脑袋夹在腋下,另一个战士顺势卸了他腰间的手枪和刺刀,把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外围的四名哨兵在不到几息之间全部被无声解决,只有一盏风灯被撞了一下,晃了两圈又稳住。

    

    三连连长推开了第一间土坯房的门。屋内六个卡车司机正围着一张小矮桌掷骰子,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不值钱的法币和两瓶喝了一半的老白干,烟味和酒气熏得满屋子都是。

    

    他们听到门响,还以为是换岗的哨兵来讨酒喝,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司机连头都没抬,嘴里嚷嚷着“下一把你再来”,手还伸向骰子碗。

    

    随后他听到一声枪机拉动的声音,抬起头时,六支步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桌子,都没人来得及掏枪。

    

    第二间土坯房里的果军士兵更加混乱,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有的在打牌,有的裹着被子呼呼大睡,步枪全都靠在墙角,弹匣卸下来放在窗台上,几个军官的手枪挂在门边的钉子上,枪套都没解开。

    

    门被一脚踹开时,靠窗坐着的一个少尉刚伸手去摸窗台上的弹匣,就被一枪托砸在肩胛骨上,整个人从凳子上翻倒在地。

    

    其他几个反应稍快的士兵试图反抗,但还没来得及冲到墙角就被依次制服。

    

    一个穿着汗衫的中尉被从床上拖起来,双手反剪绑在背后,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被一个战士用破布堵住了嘴。

    

    战斗最激烈的是营地北侧的仓库区。仓库里堆放着从苏军那边抢来的物资,成箱的莫辛甘纳步枪,弹药和军需罐头,几个留守的果军士兵正坐在仓库门口抽烟,听到哨响后立即抓起枪开始还击。一个机枪手操控着马克沁重机枪朝一营三连冲过来的方向打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土坯墙上的碎泥块溅了三连连长一脸。

    

    他没有擦,只是偏头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从身边副射手手里接过巴祖卡火箭筒扛在肩上,火箭筒对准仓库门口那几个沙袋垒成的临时掩体,扣动扳机。

    

    一道炽白的尾焰划破黑暗,威力削弱过的破甲弹一头扎进沙袋堆里,爆炸的气浪将沙袋连同后面的机枪手一起掀翻。

    

    仓库门被炸塌了半边,浓烟和尘土从破口里滚滚涌出。

    

    几个果军士兵从烟尘里踉踉跄跄地举着手走出来,枪已经扔在了里面,脸上全是黑灰和惊惶,嘴里不停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从第一声哨响到最后一声枪响,总共不到几分钟。

    

    营地里所有的抵抗都被瓦解。

    

    士兵们逐间清理土坯房,把被制服的果军士兵押到营区中央的空地上,命令他们抱着头蹲在地上。

    

    几个卡车司机蹲在最前面,那个络腮胡子的司机还在不停地念叨“我真的只是运货的真的只是运货的”,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他一下,他才安静下来。

    

    公路拐弯处,伏击阵地也传来了简短的交火声。

    

    一辆吉普车在哨响时试图从营地后门冲出去,沿着土路往山下狂飙,轮胎在碎石路上卷起两道黄尘。它刚拐过弯道,早已布置好的机枪就从路边的蒿草丛里打了半梭子,子弹擦着吉普车的引擎盖飞过去,火花四溅。

    

    吉普车司机猛打方向盘,整辆车冲进了路边的旱沟里,车头撞在一棵老榆树上,引擎盖翘起来,水箱噗噗地往外冒白汽。车上两个果军军官从车门里爬出来,还没站稳就被围上来的步枪对准了。其中一个中校肩章的军官从怀里掏出一叠证件,大概是想递过去,但手抖得太厉害,证件撒了一地。

    

    二连连长蹲下来捡起一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脸,“这批物资是谁让你们截的?”

    

    那个中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出了一个名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山脊上,老赵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籽,朝山下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营地望去。三连的战士们正在把卡车上的帆布掀开,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车厢,莫辛纳甘步枪,马克沁重机枪,弹药箱,野战医疗包,成箱的罐头和压缩饼干,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这些物资本来应该出现在前线八鲁的手中,却在这里被黑市商人和假土匪截留,等着洗白后出现在山城的黑市市场。

    

    现在,它们全数回到了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里。

    

    周保中也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把望远镜挂在胸前,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口气在夜色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他的警卫员小跑过来,递给他从营地指挥部里搜出来的一本账本,账本上用工整的钢笔字详细记录了每一批被截获的物资去向。

    

    这是果军内部倒卖军援的铁证。

    

    周保中把账本合起来交给身后的情报员,让情报员复写一份后原样封存,另一份直接交给电台组发回外蒙古。

    

    “比计划提前了半个钟头。”老赵凑过来,用袖子蹭掉脸上的灰和草屑:“狗日的土匪,东西倒是囤得满。”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旁边几个战士也跟着憨憨地咧嘴。

    

    周保中笑了笑,但他看着老赵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这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好几个,他们估计会有警惕之心了。”

    

    士兵们在营地里迅速清点物资,把所有缴获的武器弹药分装在卡车上,物资,粮食、被服和药品,这些东西全部移交给了老赵,他们会带回去西北。

    

    老赵蹲在地上数完最后一批牛肉罐头箱子,站起身对着周保中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周保中还了礼,然后挨个与老赵和几个游击队员握了手。

    

    接下来,他们还有不少营地要去清理呢。

    

    战斗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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