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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已近一更天,优州主城的街巷早已沉寂下来,白日里的喧嚣散尽,只有更夫敲打着梆子,悠长的声音在空荡的长街上回荡,连晚风都带着深夜的清寒与静谧。
李家府邸的朱漆大门,刚刚在半个时辰前合上,下人们收拾完日间的琐事,也都陆续歇下,整座宅院只有几处偏院还亮着灯火,安静得只能听见庭院里风吹竹叶的轻响。
李家家主李慎之,今日在外奔波了整整一日,先是与刘家、王家、张家三家碰头,敲定了明日明降暗囤的具体细则,又去城郊私仓巡查了一圈,确认粮食封存妥当、无迹可寻,直到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府。
他刚换下外出的锦袍,换上一身宽松的常服,坐在内室喝了两口热茶,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管家就神色慌张、脚步急促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家、家主!不好了!府门外……府门外来了贵人!”
李慎之眉头一皱,放下茶杯,略带不悦地抬眼:
“慌什么?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贵人?若是寻常商户拜访,明日再说,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不是寻常人!”
管家急得声音发颤,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他耳边说道,“是……是节度使洛阳大人!亲自轻车简从,只带了两名贴身亲卫,悄无声息地到了咱们府门前,没有惊动任何人,点名要见家主您!”
“什么?!”
李慎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脸上的疲惫与闲适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惊疑,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洛阳?
那位手握优州十城大权、昨日才在节度府与四大粮商撕破脸、剑拔弩张的节度使大人?
不去找势力最大、昨日领头应对的刘家,反倒在这深更半夜,悄无声息地独自来到了他李家?
一夜之间,种种猜测在他心底翻涌,昨日宴席上的对峙、粮商的阳奉阴违、上京告状的狠话、刘家背后的朝堂势力……桩桩件件闪过脑海,李慎之只觉得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猜不透这位节度使深夜突袭造访,到底是何用意。
是问罪?是敲打?是拉拢?还是已经掌握了他们囤粮的证据,要拿他开刀?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襟,只随手拢了拢常服的领口,快步就往府门外赶,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惊喜与受宠若惊的笑意,把心底的惊疑与慌乱,藏得严严实实,半分都不敢流露。
刚穿过前院庭院,就看见府门大开,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两名身着黑衣、身姿挺拔的亲卫按刀而立,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而台阶之下,一道身着素色常服、未着官袍、未戴官帽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李家府门的匾额,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正是优州节度使,洛阳。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没有鸣锣开道,全然一副微服私访、悄然而至的模样。
李慎之连忙快步上前,走到洛阳面前,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深深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姿态放得谦卑至极,脸上堆满了热情又恭敬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朗声开口。
“哎呀!不知节度使大人夤夜亲临寒舍,小人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他直起身,连忙抬手往府内虚引,满脸都是“蓬荜生辉”的受宠若惊,语气恳切又恭敬。
“大人深夜屈尊造访,真是令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光耀门楣!不知大人深夜前来,有何吩咐?小人但凡能办到,绝无推辞!”
洛阳看着他恭敬逢迎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异样,既没有昨日宴席上的冰冷威压,也没有高官的倨傲疏离,只是神色平和,淡淡地点了点头,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微微抬步,示意入府说话。
“李东家客气了,深夜叨扰,冒昧之处,还望海涵。进府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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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更猜不透来意。
李慎之哪里敢有半分异议,连忙侧身引路,一路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带路,既不敢走得太快显得怠慢,也不敢走得太慢耽误时间,一颗心七上八下,全程紧绷着心神,连后背的冷汗都不敢擦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回廊,一路直奔李家正厅。
这正厅平日里只有接待贵客、重大生意议事才会启用,灯火通明,陈设雅致,桌椅规整。
李慎之亲自引着洛阳走到主位旁,连连礼让,姿态恭敬:
“大人上座,请上座!小人给大人奉茶!”
洛阳也不推辞,在一番虚礼谦让之后,从容落座于主位之上,身姿端正,气度沉稳。
李慎之则小心翼翼地在侧面客位坐下,腰背微微绷紧,全程陪着笑,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过片刻,府里的下人端上了温热的新茶,清香四溢,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桌案上,又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整个正厅里,只剩下洛阳与李慎之两人,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气氛静谧,却又暗流涌动,李慎之坐在一旁,手心微微冒汗,几次想开口询问来意,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低着头,等着洛阳先说话。
洛阳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先是缓缓伸出手,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掀开茶盖,轻轻撇去水面的茶沫,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热茶,动作舒缓从容,全程没有半分急迫。
直到一口热茶入喉,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面坐立难安的李慎之,脸上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舒缓,全然没有半分官场的凌厉,甚至没有提及半个字关于粮价、囤粮、昨日对峙的话题,开口便是一句完全出乎意料、云淡风轻的闲话。
“李东家,眼下已是暮春,再过不久,盛夏便至,酷暑将至。”洛阳的语气轻松闲适,如同老友闲聊一般,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慎之,缓缓开口。
“我初来优州,不甚熟悉此地风物,不知李东家在优州经营多年,可有什么独到的消暑吃食、或是精巧的消暑物件,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本帅提前备下,解一解即将到来的酷夏暑气。”
这话一出,李慎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眼都是错愕与茫然。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猜测了无数种可能:问责、威胁、拉拢、试探、摊牌、抓把柄……唯独没有想到,这位深夜突袭、让他心惊胆战的节度使大人,坐定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盛夏消暑的法子?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一时间,李慎之彻底懵了,心底的惊疑更甚,完全摸不透洛阳的用意。
这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圈套、什么试探、什么谋算?好好的节度使,深夜不睡觉,跑到他一个粮商家里,不问罪、不问责,只问消暑的吃食物件?
他不敢乱答,更不敢随意攀附炫耀,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脸上的错愕飞快散去,重新堆起谦卑恭敬的笑意,连忙躬身拱手,语气谨慎又谦卑,字字斟酌,不敢有半分夸大,小心翼翼地回话。
“节度使大人言重了,这话真是折煞小人了。”
李慎之连忙摇头,语气诚恳,半点都不敢显露自家的富庶与门道。
“小人不过是优州一介寻常商贾,哪里有什么稀罕独到的消暑物件、新奇吃食?日子过得,还不都是和优州的寻常百姓一样。”
“酷暑天里,最多也就是喝几口清凉的井水,镇一镇应季的瓜果蔬菜,吃几口爽口的时蔬解解暑罢了。都是最普通、最寻常的东西,不值一提,哪里敢在大人面前献丑。”
他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不炫富,也不藏私,平平无奇,滴水不漏,全程陪着小心,目光紧紧盯着洛阳的神色,生怕错过对方半点表情变化,依旧猜不透这深夜造访、闲话消暑的局,到底藏着怎样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