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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听完李慎之那番滴水不漏的谦辞,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就此作罢。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外壁,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李家主身上,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不紧不慢,又轻飘飘地追问了一句。
这句问话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戳中了一个寻常百姓绝不敢触碰的领域,瞬间让原本看似闲适的闲聊,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试探意味。
“喔?是这样吗?”
洛阳微微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笃定,缓缓开口,“难道以李家主的身家与能耐,在这优州城内,竟没有提前入窖储藏冰块,或是常年向北方采买冰块,以备盛夏消暑之用?”
一句话落下,李慎之脸上始终紧绷的谦和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洛阳不过是随口闲聊消暑琐事,自己一番谦辞便能敷衍过去,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节度使看似不问民生商贾,却偏偏精准地问到了“藏冰、买冰”这件极私密、极奢侈、只有顶层权贵与巨富商贾才敢触碰的事。
寻常百姓别说藏冰、买冰,整个夏天能喝上一口井水湃过的凉水,便已是奢望,冰块二字,连听都不敢轻易听。
洛阳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他李家的真实家底、隐秘实力,以及是否能触碰到北方冰源、垄断稀缺物资的通天门路。
李慎之心里瞬间警醒,却也不敢再继续装穷装傻,若是再一口咬定没有,反倒显得刻意虚伪、欲盖弥彰,反而会惹得眼前这位节度使心生猜忌。
他当即收敛了方才过分谦卑的姿态,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又无奈的轻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从先前的客套敷衍,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交底与坦诚,不再全然藏着掖着。
“节度使大人这可真是跟小人开玩笑了。”
李慎之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份极致奢侈的感慨,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不是小人刻意隐瞒,实在是这冰块一物,绝非我等‘小民小户’能轻易触碰的东西,更不是有钱就能随意置办的。”
他微微顿了顿,索性将这冰块里的门道,对着洛阳一五一十细细道来,既显坦诚,也说清了其中的天规门槛:
“大人有所不知,这盛夏用冰,从来都是天底下最金贵、最奢侈的享用。我大华疆域辽阔,可真正能在寒冬凿冰、入窖封存,完好留存到盛夏的地方,唯有北方苦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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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里冬季天寒地冻,河面冰封数尺,才能凿出质地紧实、不易融化的好冰。”
“也只有北方的豪门世家、官办冰窖,才有足够的财力、地势、人手,修建密闭隔热的冰窖,层层覆盖糠皮、干草,将寒冬之冰封存半年之久,撑到炎炎夏季。”
“优州地处中原,夏季酷热潮湿,根本没有储存冰块的条件,就算我们自家耗费巨资修建冰窖,也撑不到盛夏便会融化殆尽,纯属白白扔银子。”
“整个优州地界,夏季所用的一丝一毫冰块,全都要千里迢迢从北方采买、一路冷链押运过来,路途损耗、人力脚费、关卡打点,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说到此处,李慎之的语气里,忍不住露出几分对天价的唏嘘:
“也正因如此,盛夏冰块的价钱,早已高到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一斤冰块,运到优州,底价就要一两白银,一文都不能少。”
“而且这还只是源头的价钱,加上一路打点、层层加价,到了优州城内,价钱还要再翻一番。”
“更关键的是,这东西还有价无市。北方冰窖每年封存的冰块总量有限,大半都要优先供给京城皇宫、六部中枢、各地封疆大吏与顶级世家,能分流到地方州县、流入商贾之手的冰块,本就少得可怜。”
“全优州十城,夏季能拿到稳定冰源、用得起冰块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寻常富商就算捧着白银上门求购,都未必能买到一斤半块,往往是冰还没运到优州,就已经被提前预定一空,根本轮不到市面上流通。”
李慎之看着洛阳,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把话说得周全又得体:
“小人虽说经营了几十年粮行,手里略有薄产,可在这冰块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每年盛夏,也只能托遍关系、耗费巨资,勉强买到几十斤冰块,给家中老人、女眷消暑应急,连自己都舍不得多用,哪里敢说什么‘储藏冰块、常年采买’?”
“那可不是做生意的商贾能消受得起的排场,那是京中权贵、封疆大吏才能有的享用啊。”
一番话说得详尽透彻,从冰源产地、储存门槛、运输损耗、天价行情到垄断格局,尽数道来,既坦诚了自己确有接触冰源,又把姿态放得极低,绝不敢在洛阳面前显露半分骄纵与实力,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捧了对方的节度使身份,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说完,他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洛阳脸上,等着这位深不可测的节度使,接下来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