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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1章 静字难书
    树大根深?”张居正苦笑了一声,随后脸色立马又冷了下来,神情上看不出一点儿端倪,那是一种久居政治斗争的漩涡、亦能掌控全局的自信。

    

    “仆要动的,就是这盘根错节的朽木!仆坐在这首辅之位,奉的是圣意,行的是国法,为的是社稷!若因惧怕波澜而裹足不前,任由京营糜烂、军权旁落、国势日颓,那仆这首辅,要之何用?这身官袍,穿之何益?”

    

    阁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张居正威严的话语在回荡。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气氛冻结。

    

    谭论看着眼前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如今权倾朝野的首辅,只觉得那平静面容下蕴藏的力量,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心悸。

    

    他明白,张居正决心已定,一场席卷京营、震动朝野的整顿风暴,已随着这场看似寻常的械斗,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谭论,已被牢牢地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谭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肃然拱手:“既如此,咱……遵元辅钧令!”这一刻,他不再称呼“叔大兄”,而是用了最正式的“元辅”,表明他已完全站在了首辅的意志之下。

    

    张居正微微颔首,眼中寒光稍敛,却依旧深邃如渊:“善。子理兄,此事关乎国本,务必办得扎实,办得漂亮。仆,就拭目以待了。”

    

    谭论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即转身告退。

    

    一旁的王之诰与吕调阳虽然一言未发,但听得他二人刚刚对话,早已不停的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

    

    王之诰与张居正共事多年,再加上又是儿女亲家,所以相较于一心埋头做学问的吕调阳,他则更了解张居正些。

    

    他隐约觉得张居正是要借这件事情来大做文章,以期建立首辅权威。

    

    “告若兄”张居正突然点名王之诰,“你刑部即刻派员入驻京营,凡涉及械斗案者——“他拇指在茶盏边沿缓缓一刮,“不必拘泥常例,可用狱刑讯。”

    

    王之诰点了点头,说道:“刑部护法,这是自然,请叔大兄放心,我亲自督办,京营械斗一案,刑部一定会尽力办好!”

    

    ……

    

    万寿宫。

    

    自京营械斗这事儿发生,小皇帝朱翊钧也没有闲着,为了更好了解事情原委,他一连派出三拨锦衣卫去打探消息,就差把当事人叫来亲自问个一清二楚。

    

    虽说,这件案子最后还是会由人总结汇报在自己这,但自己打探得来的消息和别人汇报的那不一样。

    

    这里面水有多少,真真假假又有多少,那不好说。

    

    等待消息的同时,朱翊钧为了防止自己心乱如麻,准备练会儿字。

    

    这半年以来,每当自己内心繁乱时,就会练会儿字,这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

    

    朱翊钧铺开一张宣纸,让内侍研好墨,自己则提起一支紫毫笔,在砚台边轻轻掭了掭。他凝视着纸上空白的方寸之地,仿佛那里藏着整个天下的答案。

    

    “皇爷,今日要临哪家的帖?”孙海在一旁轻声问道。

    

    朱翊钧摇摇头:“今日不临帖,朕要写自己的字。”说罢,手腕一沉,笔锋落在纸上。起笔时还有些滞涩,渐渐地,笔走龙蛇,墨迹如行云流水般在纸上舒展开来。

    

    他写的是“静”字。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笔力渐渐加重。写到最后一笔时,手腕忽然一抖,一滴墨汁溅在纸上,像是一滴不合时宜的血。

    

    “皇爷,…”孙海欲言又止。

    

    朱翊钧盯着那滴墨渍看了片刻,忽然将纸揉成一团,掷于地上。他又铺开一张新纸,重新提笔。

    

    这一次,他写的是“制怒”。笔锋如刀,力透纸背。写到“怒”字最后一笔时,笔锋突然一顿,在纸上留下一团浓墨。

    

    “还是不成。”朱翊钧轻叹一声,搁下笔,望向窗外。暮色已经笼罩了紫禁城,远处的宫灯次第亮起,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孙海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纸团,展开看了看,低声道:“爷笔力雄健,只是...”

    

    “只是心不静,是吧?”朱翊钧苦笑,”张先生常说,书法即是心法。朕今日才真正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走到窗前,望着京营的方向。那里此刻想必早已暗流涌动。作为皇帝,他有时候真想乾纲独断,可有时候却是不行,如今自己想通过书法来平定心绪,却心又始终静不下来,想到这里,朱翊钧胸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却又无处发泄。

    

    “再拿纸来。”朱翊钧突然转身,朕今日非要写出一副满意的字不可。”

    

    孙海连忙命人又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朱翊钧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这一次,他写的是“乾纲独断”四个大字。笔锋如剑,墨色淋漓,每一笔都仿佛要刺破纸张。

    

    写完后,朱翊钧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这四个字写得锋芒毕露,与他平日温润的笔法大相径庭。

    

    “陛下这幅字...”孙海斟酌着词句。

    

    “挂起来。”朱翊钧打断他,就挂在朕的寝宫里,日日看着!”

    

    孙海“嗯”了一声,刚要拿起来,却又被朱翊钧喊住:“算了,把它放起来吧,朕如今尚未亲政,这字不适合。”

    

    孙海自然知道朱翊钧是什么意思,又嗯了一声,将这副字小心翼翼卷了起来,他看了眼门外,又问道:“爷,张公公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朱翊钧眼神一亮,瞬间从椅子上跃起,皱了皱眉头,斥道:“你怎么不早通报呢?”

    

    孙海赶紧解释道:“是张公公不让通报,他怕打扰爷练字。

    

    原来张鲸刚到殿门口时,便朝门外的小太监问道:“万岁爷在干什么?”

    

    小太监恭敬的答道:“回厂公话,奴婢们刚把宣纸送了进去,爷爷应该要练字!”话音刚落,小太监就要进去通传,却就被张鲸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指尖摩挲着象牙腰牌,说道:“皇爷练字最重凝神静气,不必通报了,咱等等便是!”

    

    朱翊钧瞟了一眼门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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