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的魅力在于，第一口是天堂。
第二口是粘牙。
第三口……是让人想把全世界最美好的词汇，都堆砌上去的满足。
小兕子像只护食的小仓鼠，两只手捧着那串比她脸还大的糖葫芦，吃得小心翼翼。
她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先用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掉外层晶莹的糖衣。
“咔嚓。”
糖衣碎裂，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现代改良品种的奶油草莓，个头大得惊人，汁水丰沛得像个水炸弹，完全不是大唐那种酸涩野果能比的。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弯新月。
在那一刻，仿佛整个大理的阳光都聚拢在了她的小脸上。
“好吃吗？”江枫笑着问，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呆毛。
“嗯！”
小兕子重重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晶莹的糖渣，含糊不清地说道：“比尚食局做的蜜饯还要甜！而且这个果子……好多汁水哦，像是在嘴里下了一场甜甜的雨。”
她又咬了一口，正准备进攻第二颗，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这串豪华版糖葫芦上，一共有五颗大草莓。
她刚刚吃掉了一颗，竹签上还剩下四颗红艳艳的果实，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小兕子盯着剩下的四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那是本能的渴望与理智的搏斗。
她犹豫了很久，小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她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牺牲一般，毅然决然地把糖葫芦举到了江枫嘴边。
小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哥哥吃。”
江枫一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不爱吃甜的，兕子正在长身体，都给你吃。”
“不行。”
小兕子很固执，摇了摇头，头上的双丫髻跟着晃动。
“阿娘说过，好东西要分着吃才更香。哥哥一颗，兕子一颗……”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开始认真地算账。
“还有三颗……一颗给阿耶，一颗给阿娘，还有一颗……”
她想了想，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辰。
“给那个赵爷爷吧，他劈柴好辛苦的，都累得喘粗气了。”
江枫的脚步顿住了。
大理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又涨得难受。
这孩子，才六岁啊。
在经历了病痛折磨、穿越时空、面对陌生世界的恐惧后，她在尝到绝世美味的第一瞬间，想到的不是独占，而是分享。
是那个远在千年之外、或许再也见不到的家。
“兕子。”
江枫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掉嘴角的糖渍。
“这糖葫芦放久了糖会化，化了就不好吃了。而且……这里离大唐很远很远，中间隔着好多好多山，好多好多水，送不过去的。”
小兕子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像是一盏被吹灭的小灯笼。
她当然知道远。
远到连阿耶的画像都只能在梦里看见。
远到她只能对着那个叫视频的方块喊阿娘，却摸不到阿娘温暖的手。
“可是……”
小兕子垂下头，看着手里鲜红欲滴的果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浓浓的鼻音。
“阿耶最爱吃甜的了。以前御膳房做了樱桃毕罗，阿耶都要偷偷藏在袖子里，给兕子留一块……”
“兕子现在吃到了这么好吃的果子，阿耶却吃不到……”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瞬间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
太极宫内。
通过全息天幕看到这一幕的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直接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哐当！”
茶杯碎裂，热茶流了一地，但这位帝王浑然不觉。
“朕不吃！朕不爱吃！”
李世民对着虚空大喊，眼眶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朕只要兕子高兴！兕子乖，快吃！阿耶看着你吃就高兴了！别哭……别哭啊！”
长孙皇后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手中那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已被泪水浸湿。
那是他们的心头肉啊。
隔着一千四百年的光阴，这份纯粹的孝心，比任何番邦进贡的奇珍异宝都要沉重，都要滚烫。
烫得人心尖发颤。
……
现代位面。
江枫看着小兕子低垂的头顶，那根原本精神抖擞的呆毛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他深吸一口气。
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积分。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语气不容置疑。
“那个跨时空物资传输通道，怎么用？”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小型单向传输通道已开启。每日限重5kg，仅限非活体物资。单次传输需消耗情绪值10000点。是否确认？】
一万点？
若是以前，江枫可能会肉疼半天。
但现在，看着账户里那突破五百万的巨款，看着眼前小姑娘掉落的眼泪，他只想说：
给老子开！
别说一万，十万也开！
“谁说送不过去的？”
江枫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小兕子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长睫毛颤了颤，鼻尖还是红红的。
“哥哥……能送？”
“当然。”
江枫勾起嘴角，指了指头顶蔚蓝的天空。
“哥哥可是神仙，这点小事算什么？不过咱们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神仙用法术是不能被凡人看见的，这是天条。”
小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重新点燃的灯火，那是全然的信任。
“那快走！快走！别让人看见！”
她也不哭了，一手举着那串珍贵的糖葫芦，一手拽着江枫就往旁边偏僻的小巷子里钻。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慢点，别摔着！”
两人拐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这里避开了直播无人机的视角，只有两面斑驳的土墙，墙头爬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好了，就在这儿吧。”
江枫从随身的空间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完全透明的食品保鲜盒。
“把你留给阿耶阿娘的糖葫芦放进去。”
小兕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串只剩四颗草莓的糖葫芦放进盒子里。
红色的果实映衬着透明的盒子，显得格外诱人。
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够，费力地从兜里掏出了那枚捂得温热的、没花出去的开元通宝。
“这个也给阿耶。”
她把铜钱放在糖葫芦旁边，认真地叮嘱道：“告诉阿耶，兕子有钱，兕子能养活自己，让阿耶别担心。还有……这个果子叫草莓，要阿耶和阿娘分着吃。”
江枫心里一酸，差点破防。
他把铜钱摆正，然后盖上盖子，扣好锁扣。
“看好了，这是大唐专线。”
江枫手掌覆在盒子上，心中默念：“传输。目标：大唐贞观位面，太极宫，李世民。”
【消耗情绪值10000点。跨位面物理传输启动……】
空气中并没有什么五毛钱特效，也没有光芒万丈。
只是那个盒子，在小兕子的注视下，周围的空间仿佛水波一样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后，毫无征兆地、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小兕子张大了嘴巴，震惊地伸手在刚才盒子所在的地方摸了摸。
空的。
真的不见了！
“哥哥好厉害！”
小兕子兴奋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江枫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裤腿上蹭了蹭。
“真的送走了！阿耶能收到了吗？”
“嗯，应该已经在你阿耶的桌子上了。”江枫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
……
大唐，太极宫，甘露殿。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世民正对着空气发愁，恨自己身为天子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流泪。
突然。
面前那张铺满奏折的紫檀木御案上，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瞬。
“啪嗒。”
一个从未见过的物体，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那堆关乎国家大事的奏折之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老太监王德吓得拂尘都掉了，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尖叫道：“护驾！有刺客……不，有妖法！”
周围的千牛卫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凛凛。
“闭嘴！都退下！”
李世民一声厉喝，威严尽显。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盒子，呼吸急促，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何等精巧的神物啊！
通体透明，宛如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却比水晶更加轻薄、透亮。
透过那层透明的水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串红艳艳的果子。
还有一枚……他无比熟悉的、甚至能认出背面甲痕的开元通宝。
“这是……朕的兕子给朕的。”
李世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保鲜盒的瞬间，那种温润滑腻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惊。
他笨拙地研究了一下那个锁扣，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盖子被打开了。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混合着草莓特有的清冽果香，瞬间在大殿内炸开，压过了龙涎香的味道。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串糖葫芦。
最上面那颗草莓上，还残留着几颗细小的牙印。
那是兕子刚才咬过的地方。
这位征战半生、杀伐果断、面对突厥铁骑都面不改色的帝王，此刻捧着一串吃剩的糖葫芦，就像捧着失而复得的江山。
不，比江山还要珍贵百倍。
他咬了一口。
脆薄的糖衣碎裂，紧接着是软糯多汁的果肉。
好甜。
甜得发腻，甜得钻心。
“观音婢，你尝尝。”
李世民把糖葫芦递给长孙皇后，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龙袍上。
“这是咱闺女给的……真甜啊。大唐的果子，从来没有这么甜过。”
长孙皇后含泪咬了一小口，那股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让她哭得更凶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盒底那枚铜钱上。
那是武德四年的初铸钱。
那是兕子出生那年，李世民亲自在数万枚新钱中挑了一枚寓意最好的，亲手穿了红绳挂在她脖子上的护身符。
“这傻孩子……”
长孙皇后摩挲着那枚铜钱，泣不成声。
“她是怕我们在宫里没钱花吗？她在那边明明那么艰难，还要把钱给我们……”
李世民一边嚼着嘴里的草莓，一边狠狠抹了把脸。
原本通红的眼中突然爆射出精光。
那是属于天策上将的豪气，也是属于父亲的决绝。
“王德！”
“奴……奴婢在。”王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再去开私库！把朕那件珍藏的白狐裘也拿出来！还有那把西域进贡的、削铁如泥的宝石匕首！还有那对和田玉的狮子！”
李世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透明盒子，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一千四百年后那个繁华的世界，看到了那个正牵着他女儿手的年轻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
“江枫兄弟能送东西过来，那朕也能送东西过去！”
李世民大手一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在颤抖。
“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的女儿，在那边也是最富有的！”
“谁敢说她没钱？”
“朕用半个国库给她砸出个首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