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糖葫芦,小兕子肉眼可见地支棱了起来。
小家伙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回蓝靛苑的路上。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听着有点像秦王破阵乐的魔改版,奶凶奶凶的。
“哥哥,那个赵爷爷和王爷爷,真的会劈柴吗?”
小兕子突然停下脚步,歪着脑袋问。
“他们啊……”
江枫脑补了一下赵国华挥舞斧头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他们正在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打工人。”
正说着,前面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好几个举着长枪短炮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穿汉服的姑娘狂拍。
那姑娘长得倒是不赖,就是妆有点浓。
她正努力凹出一种破碎感的造型,那份矫揉造作,简直辣眼睛。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摄影师为了找刁钻角度,倒退着猛地撞了过来。
江枫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兕子薅到身后。
但那摄影师还是结结实实撞在了江枫肩膀上,自己反倒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反光板差点飞出去。
“没长眼啊!”
摄影师站稳脚跟,张嘴就是国粹。
“没看见我们在搞创作吗?瞎晃悠什么!”
这人显然平时横惯了,看江枫穿着休闲,旁边还带着个穿恐龙睡衣的小孩,下意识觉得是好欺负的游客。
那个汉服姑娘也停下了动作,嫌弃地挥了挥扇子,像是赶苍蝇。
“现在的游客素质真下头,到处乱窜。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全断了,真晦气。”
江枫眯了眯眼,刚要开口。
身后的小兕子却先探出了小脑袋。
小家伙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汉服姑娘。
典型的影楼风,廉价的雪纺料子透着股塑料感。
大红大绿的配色,像极了刚成精的鹦鹉。
头上插满了义乌批发的塑料珠翠,稍微一动就哗啦啦响。
“你的衣服,穿错了。”
小兕子脆生生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汉服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眼神轻蔑。
“哪来的野孩子?懂不懂什么叫纯欲风复原款?这可是大唐贵妃同款!土包子别来沾边!”
“贵妃?”
小兕子歪了歪头,眼神里透着一种纯天然的困惑。
“杨妃娘娘要是穿这种像窗帘布一样的衣服,会被阿耶骂死在含风殿的。”
“而且,你的领口开太低了,这是南诏舞姬才会穿的样式。”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了指姑娘头上的步摇。
“还有那个凤凰,只有三根尾巴。”
“那不是凤凰,那是野鸡。”
“真正的凤钗是九尾的,只有阿娘才能戴。”
小兕子说得很认真,完全是在科普常识。
但在汉服姑娘听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还是拿鞋底子抽的那种。
“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姑娘瞬间破防,尖着嗓子喊道。
“这可是著名设计师的高定!你这一身几十块钱的睡衣,也配评价我的衣服?”
“土包子?”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恐龙睡衣。
虽然这个没有阿娘做的舒服,但是很软乎,还有尾巴可以甩,她很喜欢呀。
“你才是土包子。”
小兕子抬起头,那双酷似长孙皇后的凤眼微微眯起。
一瞬间,那股从小在太极宫里熏陶出来的,属于大唐嫡公主的气场,毫无保留地炸开。
“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在大街上搔首弄姿,成何体统?”
小兕子往前迈了一步。
明明是个不到一米高的小团子,却逼得那个汉服姑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一股想跪下的冲动。
“还有你。”
小兕子转头看向那个摄影师,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撞了人,不道歉,反而恶语相向。这就是你们这里的礼数吗?”
“若是放在长安,你这种冲撞行人的莽夫,是要被金吾卫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的!”
摄影师被这小丫头盯得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邪门了!
这小孩怎么说话跟个老古董似的,而且这眼神……太吓人了!
“我……”
摄影师结巴了一下,强撑着面子。
“我拍片呢!这是艺术!你们懂个篮子!”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卧槽。
“等等!那不是万里江山的小模特吗?”
“谁?那个把苏曼怼到怀疑人生的国民闺女?”
“就是她!我看过直播!那双眼睛绝了,错不了!旁边那个帅哥是江枫!”
“天哪!活的!真的是活的小兕子!”
人群瞬间炸锅了,手机纷纷举了起来。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汉服姑娘和摄影师,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们虽然混得不咋地,但也经常刷短视频。
这两天全网最火的是谁?
不就是那个把国宝当抹布、让两大泰斗劈柴的小祖宗吗?
而那个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笑得一脸核善的帅哥……
摄影师咽了口唾沫,看着江枫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腿肚子开始疯狂转筋。
那是江枫!
那个传说中会妖法、连资本都敢硬刚的狠人!
“还要拍吗?”
江枫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不拍了!打死也不拍了!”
摄影师抱着相机,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就道歉。”
江枫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拉满。
摄影师二话不说,对着小兕子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腰差点折断。
“对不起!是我眼瞎!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呃,公主殿下!”
这声公主殿下完全是吓出来的,但也算是误打误撞叫对了。
小兕子轻哼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小手一挥。
“罢了,不知者不罪。”
“哥哥,我们走,这里脂粉味太重,熏得慌。”
说完,她牵起江枫的手,像只斗胜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留下那个汉服姑娘站在原地,听着周围路人“野鸡变凤凰”的嘲笑声,脸红得像猴屁股,恨不得当场去世。
……
回到蓝靛苑。
刚进门,就看见赵国华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对着一块松木较劲。
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而王怀民则挽着袖子,趴在染缸边上,正用一根棍子搅动着蓝色的染液。
嘴里还念念有词:“氧化……还原……这色泽,绝了!这简直是化学奇迹!”
看到小兕子回来,两个老头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他们扔下手里的活计就凑了过来,那速度比抢特价鸡蛋的大妈还快。
“哎哟,小祖宗回来啦?”
赵国华一脸慈祥,笑得见牙不见眼。
“累不累?渴不渴?爷爷刚劈好的柴,火生得旺旺的,要不要烤个粑粑吃?”
“去去去,一身木屑味,别熏着孩子。”
王怀民一屁股挤开赵国华。
“小兕子,来看看爷爷刚调好的染料,那个蓝,跟你裙子上的一模一样!爷爷厉害不?”
小兕子看着这两个毫无泰斗形象,反而像两个老顽童一样的爷爷,突然觉得,现代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虽然这里的人穿衣服很奇怪,虽然这里的钱看不见摸不着。
但是这里有甜甜的糖葫芦,有护着她的哥哥,还有这两个好玩的老头。
“不要。”
小兕子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递给赵国华。
“这个给你吃。哥哥说你劈柴辛苦。”
赵国华捧着那半串糖葫芦,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可是小兕子吃剩下的。
要是换了别人,敢给赵大院士吃剩饭,他能把桌子掀了。
但此刻,看着小姑娘那双真诚的大眼睛,赵国华竟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哪里是剩饭?
这是小祖宗的赏赐!是认可!
“哎,好,好!”
赵国华咬了一口,眼角笑出了褶子,仿佛吃的不是糖葫芦,而是蟠桃。
“真甜!这是爷爷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葫芦!比国宴还好!”
王怀民在旁边看得眼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我的呢?我刷缸也很辛苦啊!我也要!”
“你手脏。”
小兕子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沾满染料的手。
“下次洗干净了再给你买。”
王怀民:“……”
终究是错付了!
江枫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清脆悦耳。
【叮!大唐位面回礼已送达。请宿主查收。】
回礼?
江枫眉梢一挑。
这才几分钟?
李二陛下这效率,顺丰都得喊大哥啊。
他借口回房换衣服,走进卧室,打开了系统空间。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格子里,此刻堆满了东西,闪瞎人眼。
一件雪白无杂色的狐裘,光看那毛色的流光度,就知道是顶级货色,现代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一把镶满了红宝石的黄金匕首,刀鞘上的花纹繁复精美,充满西域风情,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宝贝。
还有一张字条。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帝王的霸气和……土豪气:
“兄弟!糖葫芦朕收到了!甚慰!”
“这些破烂玩意你先拿去给兕子玩,不够朕再开库房!”
“另外,朕看那个卖糖葫芦的小子不顺眼,竟然敢让朕的女儿馋哭?”
“你帮朕去把他的摊子买下来!连人带车都买下来!”
“让他专门给兕子做!钱不够跟朕说,朕有的是!”
江枫看着那张字条,忍不住笑出声来。
买下摊子?
这李二陛下,还真是……壕无人性啊。
不过,看着那件狐裘和匕首,江枫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既然通道已经打通,既然两边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那么,有些计划,或许可以提前了。
比如……
给大唐送点真正能改变国运的东西。
糖葫芦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