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盯着虚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他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李二陛下,办事风格还真是……
简单粗暴,且枯燥得让人羡慕。
在那张字条的字里行间,江枫甚至能脑补出那位千古一帝的模样。
正站在大明宫的台阶上,挥舞着袖袍,指点江山。
敢让朕的宝贝闺女馋哭?
买下来!都给朕买下来!
这哪里是买糖葫芦?
这分明是在下旨征用军需,带着一股子天可汗不容置疑的霸气。
“哥哥,阿耶说什么呀?”
小兕子仰着粉扑扑的小脸,手里还捏着那半串没舍得吃完的糖葫芦,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她刚才看见哥哥对着空气发呆,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惊讶一会儿笑,跟变戏法似的。
江枫收回视线,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她把领口跑出来的红绳掖回去。
他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你阿耶说,糖葫芦很甜,他和阿娘都很喜欢。”
小家伙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小心脏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最怕阿耶不喜欢,或者阿耶责怪她乱花钱。
“还有呢?”她急切地追问,小手抓着江枫的衣袖晃啊晃。
“还有就是……”
江枫站起身,目光投向巷子口那个还在抖腿哼歌的黄毛摊主,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阿耶觉得那个做糖球的小贩手艺不错,让我把他连人带车都买下来,以后专门给兕子做糖球吃。”
小兕子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在她的认知里,这太正常了。
在大唐,尚食局若是缺个做点心的,直接把人征召进宫便是。
这是皇恩浩荡,是光宗耀祖的事,谁敢不从?
“那我们快去!”
小兕子反手拽住江枫的手,比他还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别让他跑了!”
……
巷子口。
黄毛摊主正对着手机屏幕傻乐。
刚才那笔二十五块的入账虽然不多,但那个穿古装的小孩和那个帅哥带来的流量是真大。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好几个路人过来打听刚才那个是不是网红,顺带着买走了好几串没卖出去的山楂。
“嘿嘿,今晚能加个鸡腿了。”
正美着呢,一片阴影突然罩了下来,挡住了他手机屏幕上的光。
黄毛抬头,又是那个帅哥。
旁边那个穿着粉色恐龙睡衣的小祖宗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审视着他的三轮车。
那眼神犀利得仿佛在视察御膳房的灶台是否干净。
“哥们儿,又买?”黄毛把耳机摘下来挂脖子上,语气热络了不少。
“这次要草莓的还是葡萄的?给你打个折,第二根半价!”
江枫摇摇头,没看那些红艳艳的糖葫芦,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辆贴满花里胡哨二次元贴纸的电动三轮车上。
“这车,卖吗?”
黄毛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掏了掏耳朵:“啥?”
“连车,带这一柜子糖葫芦,还有这套做糖球的家伙事。”
江枫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要把这把葱买了。
“打包,多少钱?”
直播间里的弹幕稍微停滞了一秒,紧接着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霸道总裁虽迟但到!】
【刚才谁说主播只会用铜钱装逼的?现在直接清场了!】
【摊主:我只是出来摆个摊,你却想抄我老底?】
【这是要给小兕子承包糖葫芦摊的节奏啊!】
黄毛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油滑。
他在古城混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这种为了哄孩子开心装大款的,也不是没有。
“帅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黄毛点了根烟,没抽,夹在耳朵上,摆出一副我很专业的架势。
“我这可是吃饭的家伙,祖传的手艺,这车也是我刚改装的锂电池,续航一百公里呢!”
“这可是我的命根子,不卖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这就是典型的坐地起价。
江枫也不废话,直接伸出五根修长的手指。
“五万。”
黄毛夹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那根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破三轮车买来二手才两千,加上自己瞎折腾的改装顶多三千。那一柜子水果撑死五百块。
五万?
这怕不是遇上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贪婪战胜了理智,还是强撑着。
“这……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情怀,是我对糖葫芦事业的热爱……”
江枫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十万。”
“成交!”
这一嗓子,黄毛喊得撕心裂肺,甚至带了点破音,生怕江枫反悔。
他直接从车座上跳了下来,动作利索得像个退隐江湖的大佬。
他把那把用来切水果的小刀往桌上一拍。
“哥!亲哥!现在扫码吗?微信还是支付宝?”
“车钥匙在这儿,备用电池在座底下,糖浆配方我现在就手写给你!”
“稍微等我一下,我把这身围裙也脱给你!”
周围的路人都看傻了。
这年头,有钱人都这么玩儿的吗?
十万块买个破三轮?这都能买辆五菱宏光去秋名山漂移了!
江枫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这一声清脆的机械女声,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动听,简直是天籁之音。
黄毛看着手机余额里那一串零,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整个人飘飘欲仙。
这波血赚!这哪里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这是活财神啊!
“行了,车归你了。”
黄毛把钥匙递过去,转身就要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祝老板生意兴隆,早生贵子!”
“慢着。”
江枫叫住了他。
黄毛心里咯噔一下,回头警惕地看着江枫,双手护住手机。
“老板,钱货两清,概不退换啊!这可是行规!”
“谁让你走了?”
江枫指了指那辆车。
“车我要了,人,我也要了。”
黄毛双手抱胸,一脸惊恐地退后两步。
“哥,我不卖身!我有女朋友的!虽然你长得帅,但我可是直男!”
【噗哈哈哈哈!神特么不卖身!】
【摊主你想多了,人家江枫看不上你那身排骨!】
【这剧情走向越来越迷了,连人带车一起收?这是要组建糖葫芦战队?】
江枫被这货整无语了,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我是雇你。”
他指了指旁边正对着糖葫芦流口水的小兕子。
“看见没?我家小朋友喜欢吃你做的糖球。”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她的专属……嗯,糖膳房总管。”
“每天负责给她做两串新鲜的,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处理,卖了钱归你。”
“月薪一万,包吃住,干不干?”
黄毛彻底愣住了。
月薪一万?包吃住?还有外快?
工作内容就为了每天做两串糖葫る?
这哪里是雇佣,这简直是精准扶贫!是慈善事业啊!
“干!必须干!谁不干谁孙子!”
黄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立马进入角色,对着小兕子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老板好!小老板好!”
“以后您想吃啥口味的尽管吩咐,别说草莓,就是榴莲、臭豆腐我也能给您裹上糖!”
小兕子背着手,满意地点点头,颇有几分长孙皇后巡视后宫的风范。
“准了。”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声音稚嫩,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以后做得好,阿耶还有赏。”
黄毛乐颠颠地推着车跟在后面,成了蓝靛苑的一名光荣编外人员。
……
回到蓝靛苑。
赵国华和王怀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
两人身上还穿着那身沾满木屑和染料的脏衣服,毫无泰斗形象,倒像是刚下工的老农。
看见江枫领着个黄毛回来,还推着辆卖糖葫芦的车,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又是哪一出?”
赵国华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
“不是出去消食吗?怎么把摊子都搬回来了?”
“给兕子找了个御用厨子。”
江枫随口解释了一句,让黄毛把车停到角落里去安顿。
他拉着小兕子进了主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直播镜头。
“哥哥,阿耶给我的回礼呢?”
一进屋,小兕子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江枫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两样东西。
一件纯白如雪的狐裘,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那件狐裘刚一拿出来,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降了几分。
那是极北苦寒之地的白狐腋下最柔软的那一层绒毛拼成的,通体没有一根杂色。
每一根毛针都晶莹剔透,在室内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宛如流动的月光。
这东西一出来,就连江枫这种不懂皮草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奢华与贵气。
“哇!是阿耶的白狐裘!”
小兕子欢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把脸埋在柔软的毛皮里蹭啊蹭,像只归巢的小猫。
“这是突厥可汗送给阿耶的战利品,阿耶平时都舍不得穿,只有祭天的时候才拿出来披一下。”
“没想到竟然送给兕子了!”
江枫心里暗暗咋舌。
突厥可汗的贡品?
这玩意放在现代,不仅是保护动物的问题,更是文物走私的问题。
不过既然是系统通道过来的,应该算是……合法继承?
接着是那把匕首。
这东西更夸张。
黄金打造的刀鞘,上面密密麻麻镶嵌着红蓝宝石,每一颗都切割得极其完美。
刀柄是一整块和田白玉雕成的狮子头,温润油亮,包浆厚重。
小兕子从狐裘里抬起头,接过匕首。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
匕首出鞘。
寒光乍现,刺得人眼睛生疼,仿佛室内的空气都被这一刀割裂了。
刀刃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打造的,上面布满了繁复的大马士革花纹,像流动的云,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这也是阿耶的宝贝,叫大食刀。”
小兕子握着匕首,小脸上满是兴奋,随手对着桌角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阻滞感。
就像热刀切进了黄油里。
那坚硬无比的紫檀木桌角,无声无息地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江枫眼皮狂跳。
这哪里是匕首,这分明是神兵利器!
李二陛下为了让女儿防身,还真是下了血本。
“收好,小心别伤着自己。”江枫赶紧把刀鞘递过去。
小兕子乖巧地把刀插回去,爱不释手地挂在腰间的蹀躞带上。
粉色的恐龙睡衣,配上一把杀气腾腾的黄金匕首,这画风……简直绝了。
“走,出去给赵爷爷他们看看。”
小兕子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想去显摆。
……
院子里。
赵国华正在跟王怀民争论扎染的媒染剂配比,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突然,主屋的门开了。
小兕子披着那件几乎拖地的白狐裘,腰间挂着黄金匕首,像个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狐裘太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正午的阳光洒在那身皮毛上,折射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误入凡间的雪山精灵。
赵国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件狐裘,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这……”
赵国华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想要伸手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赶紧在裤子上蹭了蹭木屑,生怕弄脏了这圣洁之物。
“这是……银狐?”王怀民也凑了过来,他是搞纺织修复的,对皮毛材料更敏感。
“不对!银狐没这么纯的色,也没有这种仿佛自带荧光的光泽。”
“这是极北雪狐!而且全是腋下最嫩的那一点绒!”
“这一件得杀多少只狐狸啊?这工艺……这针脚……绝了!”
“好眼力。”
江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淡淡地说道。
“这是贞观年间,突厥进贡的御用品。”
“什么?!”
两个老头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赵国华激动得手都在抖。
“贞观年间?这……这怎么可能?”
“皮毛制品最难保存,过了一千多年,怎么可能跟新的一样?连一点氧化的痕迹都没有?”
小兕子得意地扬起下巴,小手抚摸着柔软的毛领。
“当然是新的呀,阿耶刚才让人送过来的。”
“送……送过来?”
赵国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还没等他想明白,小兕子又献宝似的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看!阿耶给我的削水果刀!”
寒光一闪。
王怀民离得近,只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脖子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盯着那刀刃上的花纹,瞳孔剧烈收缩。
“这花纹……这是镔铁!真正的顶级镔铁!”
王怀民失声叫道,声音都破音了。
“这种锻造工艺在唐末就失传了!现在的技术根本复原不出来这种云纹!这是活化石啊!”
他又看向那个刀柄和刀鞘。
“典型的萨珊波斯风格!金珠焊缀工艺!这是初唐时期丝绸之路交流的巅峰之作啊!”
“老赵!老赵你快看!这上面的红宝石,是古波斯矿的,现在早就绝矿了!”
王怀民疯了。
他一把抓住赵国华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老赵!你看见了吗?那是活的历史!那是活的啊!”
赵国华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之前的缭绫还能解释为祖传秘方复刻,那这件狐裘和这把匕首,就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没有任何岁月侵蚀的痕迹。
就像是……刚刚从那个盛世大唐,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直接送到了他们面前。
“江……江先生。”
赵国华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倚在门边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声音干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江枫笑了笑,走过来帮小兕子紧了紧快要滑落的狐裘。
“我说过,我是带她出来旅行的。”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穿时空。
“既然是旅行,家里人寄点土特产过来,很合理吧?”
赵国华:“……”
王怀民:“……”
神特么土特产!
你家土特产是价值连城的国宝级文物啊?
你家土特产是突厥可汗的贡品啊?
还有,你管这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叫……削水果刀?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刚上任的糖膳房总管黄毛,一边擦着手里的山楂,一边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老板,我看这刀挺快的,要不……借我切个山楂?”
“刚才那把刀有点钝了,不好去核。”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下一刻,赵国华和王怀民同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滚!”
“你敢拿国宝切山楂,老子把你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