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王怀民和赵国华,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学界泰斗,此刻就像两台CPU过载的旧电脑。
死机了。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兕子手里那块被揉得皱巴巴的帕子。
那是缭绫啊!
白居易曾写诗吹爆的顶级奢侈品:“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纨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明月前,四十五尺瀑布泉。”
这种在唐代属于特供中的特供、现代技术早已断层的神级布料,此刻竟然在一个六岁小姑娘手里,被定义为——给马擦汗的抹布?
“这……这科学吗?”
王怀民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下意识想去触碰那神迹般的布料,结果被小兕子灵活地缩手躲开。
“老爷爷,你手脏脏。”
小姑娘嫌弃地看了一眼王怀民刚摸过地面的手,小嘴一撇。
“这帕子是哥哥给我的,弄脏了就不能用了。”
暴击!
王怀民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二话不说,发疯似的在自己那件高定中山装上疯狂擦手,擦红了还不够,恨不得找瓶84消毒液给手做个抛光。
“小祖宗,我不碰!我发誓绝对不碰!我就凑近看看,行不行?”
刚才还气场两米八、要为国宝讨说法的王泰斗,此刻卑微得像个求糖吃的孙子。
赵国华到底是多吃几年盐,反应快了半拍。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枫,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你特么在逗我。”
如果说扎染还能解释为天赋异禀,那这缭绫……可是需要庞大的工业体系、特定蚕种、改良织机才能搞定的啊!
一个人手搓出工业结晶?
这合理吗?
除非……这小子背后有个穿越门?
赵国华不敢细想,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江枫那张淡定得过分的脸,感觉这年轻人深不可测,简直是个黑洞。
“江……江先生。”赵国华的称呼直接从“小江”升级了,“这帕子……”
“哦,也是仿的。”
江枫眼皮都没抬,随口胡诌。
“以前乡下有个老手艺人,闲着没事教我织着玩的。”
织、着、玩。
两个老头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青石板上。
神特么织着玩!
你家织着玩能织出国家一级文物?
你咋不说你闲着没事手搓了一台光刻机呢!
但他们不敢问,更不敢拆穿。
活到这个岁数,也就是个人精了。
有些事,难得糊涂。
只要东西在华夏,管它是怎么来的,那就是国运!
“咳咳。”
赵国华战术性咳嗽,强行从震惊中找回一丝理智。
“那个……老王啊,既然来了,就别干站着。那边还有几个染缸要刷,这可是接触国宝的好机会,你去?”
王怀民还沉浸在缭绫的美貌中无法自拔,闻言疯狂点头。
“我去!必须我去!谁跟我抢我跟谁急!别说刷缸,这院子里的厕所我都包了!”
就在两位泰斗准备为了打杂权开始内卷时。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突兀地从角落里炸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高频震颤,听得人耳膜生疼,像是有头猛兽在低吼。
王怀民吓得一哆嗦:“卧槽?地震了?”
赵国华脸色骤变,目光瞬间锁定了躺椅旁的那把剑。
之前被苏曼那个蠢女人无视,也被他们当成普通工艺品的那把剑。
剑鞘古朴,七星连珠的纹路暗淡无光,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但此刻,它正在剑鞘里疯狂震动,连周围的落叶都被无形的气浪推开了半米远。
“这……这气场……”
王怀民虽然是搞纺织的,但在故宫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绝不是凡品!
“七星龙渊。”
江枫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握住了剑柄。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那股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轻吟。
仿佛恶龙在主人面前变成了小猫咪。
锵——!
江枫随手拔剑出鞘半寸。
寒光炸裂!
如秋水,如龙鳞,那一瞬间的锋芒,仿佛把正午的阳光都比下去了。
王怀民和赵国华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那是真正饮过血、斩过首的凶兵才有的煞气!
这特么是血脉压制啊!
两人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了。
“真……真品?”赵国华声音都在劈叉,“传说中李世民的佩剑……怎么会在你手里?这不科学啊!”
江枫没有解释,手腕一抖,长剑归鞘。
咔哒。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恐怖威压只是幻觉。
“朋友送的。”江枫轻描淡写地把这把国之重器靠回墙角,“用来镇宅辟邪,效果还行。”
辟邪?
拿大唐镇国神兵当风水摆件?
两个老头已经麻了。
在这个院子里,三观就是用来碎的。
“行了。”江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睡醒的狮子,“既然二位都想留下,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两位在外界受万人敬仰的泰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气。
“第一,多干活,少说话。”
“第二,这里看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第三……”
江枫指了指正在花丛里追蝴蝶的小兕子,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哄她开心,是最高优先级。”
“做得到吗?”
王怀民和赵国华对视一眼。
没有不满,没有犹豫,只有狂热的兴奋。
这哪里是打杂?
这是在守护活着的历史!
这是在见证神迹啊!
“做得到!”
两个老头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得像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那就开工吧。”江枫摆摆手,转身抱起小兕子,“走,兕子,哥哥带你去买糖葫芦。”
“好耶!要草莓味的!还要给阿耶和阿娘带!”
看着一大一小走出院门的背影,王怀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赵国华,眼神复杂。
“老赵,这江枫……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国华推了推眼镜,看着那把静静靠在墙角的七星龙渊,深吸一口气。
“是人是神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他在,盛唐就在。”
说完,老头弯腰捡起那把斧头,狠狠地劈向一块松木,眼中燃烧着中二的火焰。
“干活!为了盛唐!”
王怀民也咬咬牙,挽起袖子冲向染缸,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为了缭绫!刷缸!卷死你们!”
夕阳西下,大理古城的这个小院里,画风变得极其诡异。
两位足以震动文化界的泰斗,正为了谁干活更多而疯狂内卷。
而这一幕,也被那个一直没关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虽然只拍到了背影,但这热火朝天的劲头,让无数网友陷入了沉思:
【那个……现在当院士的门槛已经卷到要会劈柴了吗?】
【我也想去那个院子刷缸!不要钱!倒贴三千行不行?】
【楼上的,你先问问自己有没有王老那个级别的手艺吧,那可是国家队!】
【笑死,这大概是史上最高学历的家政服务了吧?】
……
此时,远在千年之外的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正对着那个名为全息天幕的镜子,看着宝贝女儿手里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好!吃!多吃点!”
“只要兕子高兴,朕的龙渊剑就算拿去砍柴、切西瓜又何妨?”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嘴角含笑,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二郎,看来咱们这神仙兄弟,把兕子照顾得很好呢。”
“那是!”
李世民一拍大腿,豪气干云,那架势像极了直播间里的榜一大哥。
“朕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这兄弟,朕认定了!”
“传旨!把朕私库里那几箱西域进贡的红宝石、蓝宝石都找出来!”
“等下次通道开了,全都给那小子送过去!”
“朕的兄弟,在那边绝对不能缺钱花!必须富养!”
“遵旨。”
大唐的宫殿里,回荡着这位千古一帝爽朗的笑声。
而在现代的大理,正在买糖葫芦的江枫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我?”
“肯定是阿耶!”小兕子咬了一口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阿耶肯定在想兕子了。”
江枫笑了笑,握紧了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看着远处的苍山。
“嗯,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