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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执玉只是静静凝着她。
他的面上看不出喜怒,视线却随着她眼尾的泪扫过她雪白的腮。
就像是微凉、潮湿羽毛一样。
一寸寸的划过她的肌肤。
时芙只觉得心头一紧。
她长长的睫毛一颤,便慌乱地垂下了眼,错开男人的视线。
表小姐来势汹汹,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等会儿便会在青书的卧房里搜出她的肚兜,铁证如山。
如今殿下在场,便要眼睁睁的看见她的……
时芙闭紧了眼眸,不敢再深想下去。
从前殿下便以为她是为了银子背主,去了裴老夫人的院子。
此刻殿下定也不会再相信她。
时芙想着,绷紧了轻颤的脊背。
裴执玉始终凝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见她眼角与鼻尖泛起一层薄红。
长睫簌簌乱抖,泪珠子便一颗颗地滚了下来。
娇而不妖,媚而不俗。
像极了春雨里的垂丝海棠。
被风雨打得楚楚可怜,带着几分不堪摧折的柔弱。
院中的一行人此刻也终于是回过了神。
裴老夫人意外地瞧着书房里的裴执玉,又是小心翼翼地上前了几步:“殿下……此刻不应该是在早朝吗?”
“……怎的会在这里?”
裴执玉淡淡地收回视线。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掌心的佛珠,语气有些薄凉:“本王不在,你们便可以大张旗鼓地来动……本王的东西?”
裴老夫人感受着他话语里的冷意,脊背一僵,又是倏地停下了脚步。
她就那样站在庭院里,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偌大的院子突然就这样静了下来。
陈知筠瞧着眼下的阵仗,心里也有些害怕。
不过一想到自己在殿
于是她还是站了出来为裴老夫人解围:“殿下,老夫人不是想动您的东西。”
“而是王府里有人手脚不干净……那污秽之物正巧就在青书的卧房。”
裴执玉听见她的话,竟笑了一下。
陈知筠瞧着殿下的神情,忽然一顿,心中生出了万千欣喜。
她甜甜地扬起一个笑容。
却听见殿下沉沉的声音——
“陈姑娘好大的本事,本王竟不知道,这王府已经是陈姑娘当家。”
他话说得不客气,叫陈知筠的表情一僵。
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起来。
从前殿下还夸她茶艺好呢……
怎么如今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这样的话?
陈知筠长吸了一口气,连忙跪了下去:“殿下息怒,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如今证据确凿,只求殿下答应能让仆妇到青书的卧房彻查,以肃清王府的风气……”
陈知筠说着,微微一顿,又是缓慢抬头,对上殿下的眼睛:“知筠愿以性命担保,自己所言非虚。”
郑时芙闻言,咬紧了唇瓣。
她紧张地抬头,望着殿下那张淡漠的脸。
如今证物已在青书的卧房。
她唯一脱身的机会,便是殿下仍愿意顾念旧情,将表姑娘的请求一口回绝……
可谁知,殿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就听见他淡淡的声音——
“好,那便去搜吧。”
时芙浑身一颤,失力似的跌坐回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着似的,不断溢出酸涩。
她苦笑了一下。
陈知筠闻言一喜。
她缓慢的从地上起身,轻蔑瞥着时芙那张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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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筠微微勾了勾嘴角,心中得意极了。
果然与她想的一样,殿下冷情,眼里容不得沙子。
就算是他身边的青书犯了错事,也绝不会轻纵了他。
更为重要的是……
殿下竟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愿意让仆妇带人去搜青书的卧房。
这是不是证明了她在殿下心中的分量?
四夫人闻言,看了陈知筠一眼,心中也是大喜过望。
院里的黄嬷嬷领着几个仆妇,一同去了青书的卧房。
四夫人眯了眯眼眸,看戏似的道:“母亲,我们也去看看。”
裴老夫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将一切查个明白吧。”
陈知筠见状,也急急想要跟着进去。
四夫人拦住了她,又是用帕子捂了捂鼻尖:
“不过知筠年岁小,何时见过这样下作的场面,便还是不要进去了。”
她说着,又是亲自搀扶着老夫人的手,跟着走进了青书卧房。
陈知筠一顿,又是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她站在时芙的身边,意有所指的道:“姑母说得对,那样的场面实在是污了人的眼睛,我不该去。”
她不仅是在食盒里放了肚兜,更是在碗里下了药。
如今只怕青书喝了相思蜜,药效发作,此刻正躲在自己的卧房里呢!
“真是不知道,同为女子,怎的有人就生性下贱呢?”
时芙仰头盯着陈知筠得意的笑脸。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乌泱泱的人进了青书的卧房。
微风吹过她的脸颊,含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
时芙缓慢的垂下了眼眸,心中却已经是心知肚明。
殿下慈悲……此刻却也不想再帮她了。
她就这样跪在原地,静静等待着最后的结果,什么都没想。
可谁知几个仆妇进去了良久,出来时双手却是空空如也。
时芙一怔。
便看见几个仆妇跪在了殿下跟前,黄嬷嬷摇头:“回禀殿下,老奴什么都没发现。”
陈知筠一愣,又是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
“什么都没搜到?这怎么可能呢?!”
四夫人院里的仆妇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抖了起来:“表小姐,老奴仔仔细细搜了两遍,老夫人和四夫人都看着,确实什么都没有。”
陈知筠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分明是亲手把肚兜放进食盒里了!
又是亲眼看着青书把食盒带回了殿下的寒竹轩!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事情!
如今那肚兜怎么可能不在他的卧房里呢?
裴老夫人拧紧了眉毛,从青书的卧房大步迈出。
语气已经是难得的愠怒:“陈知筠,眼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书的卧房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时芙紧绷的脊背陡然一松,心中也很错愕。
她懵懵地抬起了头,一下子又是撞进了殿下的眼瞳里。
只见殿下清冷的眼眸含着笑意。
他随意地拢了拢手中的佛珠,又是将视线望向了陈知筠的方向。
“从前表姑娘说证据确凿,是以性命担保。”
“如今寻不到证据……是该怎么办?”
殿下虽是笑着,可却叫人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惧意。
偌大的院落在瞬间鸦雀无声,四周的仆妇皆是低低垂着头。
大气都不敢出。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也就罢了。
这样无情的殿下……只怕是真的会要了人的性命。
陈知筠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她脸色苍白,浑身都抖了起来。
那肚兜不在青书的卧房,到底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