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峰拿过一把烧红的粗糙骨刀,直接一把按住林虎的肩膀。
“忍着点。”
话音刚落,刀尖直接挑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
鲜血涌了出来,顺着林虎结实的胳膊往下流,滴在泥地上。
林虎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硬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骨箭被挑了出来,带着一小块带血的碎肉。
妇人们赶紧把嚼碎的草药糊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兽皮条死紧紧缠住。
处理完伤口,石云峰这才站直身子,看向林虎身后那些带伤的族人。
“看清楚他们来了多少人吗?”
“三十多个。”林虎喘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领头的是狈村护卫队的长子,狈山。他们不仅抢了那头刚打到的角象,还放话让我们滚出那片林子。”
人群里,狗杂种捏紧了拳头。
他平时总是挂着憨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走到林虎身边,看着那包扎好的伤口,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他们怎么能抢别人的东西!”
狗杂种的声音很大,透着一股纯粹的固执。
“那头角象是大家辛辛苦苦打来的,是给村里的小娃娃们长身体吃的。他们不自已去打猎,凭什么抢我们的?”
在狗杂种简单的脑子里,这世上的道理很简单。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抢了东西就得还。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平时用来练力气的沉重石棍。
“我去找他们要回来。”
说着,他提着石棍就要往村外走。
“站住。”石云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大荒里的规矩,从来都不是讲道理讲出来的。狈村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越界伤人,肯定是有了什么依仗。”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雷击木
它刚才听到了“角象”两个字。
那可是好东西。
昨天林虎还答应过,打到角象要分它一整条大腿的。
这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两脚羊,居然敢抢它的肉?
“咕!”
大雕发出一声难听的叫声。
它迈开两条粗壮的短腿,几步走到狗杂种身边。
它用那秃了一块的脑袋蹭了蹭狗杂种的肩膀,然后张开一侧的翅膀,指向村外的密林。
那意思很明显:走,雕爷跟你一起去干他们!
小不点也跑了过来,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也去!把肉抢回来!”
石云峰看着这群群情激愤的族人,又看了一眼那只跃跃欲试的丑鸟。
老人叹了口气。
退让是换不来和平的。
在大荒,你退一步,别人就会得寸进尺,直到把你逼死。
“去几个人,把村里的大弓抬出来。”
石云峰转身走向自已的石屋,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一块用兽皮包裹的莹白骨头走了出来。
那是石村祖上传下来的宝骨,上面刻着残缺的符文,是村子里最后的底牌。
“走。”
老人把宝骨揣进怀里。
“去会会这群白眼狼。真当我们石村没人了。”
五十多个青壮年汉子拿起了武器。
他们脸上的表情冷硬,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杀气。
狗杂种走在最前面,大雕像个狗腿子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偶尔还扑腾两下翅膀壮壮声势。
苏妄尘坐在石阶上,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走出村口。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要跟上去帮忙的意思。
他端起手边的一个陶碗,喝了一口放凉的白水。
红尘历练,就是要在泥地里打滚。
这大荒的因果,只有用大荒的血才能洗干净。
他如果事事都插手,这些凡人就永远长不出一副能撑破天的硬骨头。
“大哥哥,你不去吗?”小不点被村里的长辈按在家里,有些委屈地看着苏妄尘。
“我不去。”苏妄尘放下陶碗,看着小不点笑了笑。“你林虎叔他们打得赢。”
……
几十里的山路,对于大荒的汉子们来说算不上什么。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坳。
空气中飘来一股烤肉的香味,还夹杂着几声张狂的笑声。
林虎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拨开身前的树叶,往前看去。
山坳里的空地上生着一堆大火。
一头体型庞大的角象被开膛破肚,几条大腿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三十多个穿着狼皮的汉子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骨刀,一边割肉一边大声嘲笑。
“石村那帮软蛋,被老子一箭就射穿了肩膀。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跑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往嘴里塞了一块肥肉,一边嚼一边骂骂咧咧。
“等咱们把这头角象吃完,明天就去他们村口转转。听说他们村里养了只五彩斑斓的鸡,炖汤肯定大补。”
他正说着,突然停住了动作。
山坳边缘的树丛被拨开。
石云峰带着五十多个石村汉子,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狗杂种提着石棍,大雕瞪着一双鸟眼,死盯着火架上的烤肉。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狈村的汉子们纷纷扔下手里的烤肉,抓起身边的兵器站了起来。
他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一种残忍的笑容。
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就是狈山。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掂量着一把沉重的狼牙大棒。
“哟,这不是石村的各位吗?”狈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没吃饱,跑来讨饭了?”
林虎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指着狈山。
“少废话。肉我们不要了,但你伤了我们的人,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交代?”狈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挥手里的狼牙棒,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碎石飞溅。
“大荒里的规矩就是拳头!老子看上了这片林子,这就是我们狈村的。你们识相的赶紧滚,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刚落。
“嗖嗖嗖!”
狈村的人根本不讲什么规矩,早就暗中搭弓射箭。
十几支锋利的骨箭带着破空声,直接朝着石村的人群射了过来。
距离太近了。
大荒猎手的臂力惊人,骨箭的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眼看前排的几个石村汉子就要中箭。
突然,一道庞大的黑影从人群里窜了出去。
大雕张开那一对宽阔的肉翅,挡在了队伍最前面。
它想起了这几天晚上在雷击木下感悟的那个骨文。
它闭上鸟眼,体内的气血按照一种生涩的轨迹运转。
“咕!”
大雕猛地一挥翅膀。
奇迹发生了。
它那稀疏的羽毛尖端,竟然真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青色光芒。
那是属于青鳞鹰一族的“风”之骨文。
虽然只是一丝皮毛,但在这瞬间,平地卷起了一股小型的旋风。
那十几支骨箭被旋风一卷,准头大失,纷纷偏离了方向,钉在了周围的树干和泥土里。
石村的人愣住了。
狈村的人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只头顶长着红肉瘤,要多丑有多丑的大鸟,脑子里一阵发懵。
这什么玩意儿?
一只土鸡居然会使骨文法术?
大雕看着自已扇飞的骨箭,得意地昂起头。
它拍了拍翅膀,冲着狈山挑衅地叫了两声,那副欠揍的模样,就差把“你过来打我呀”写在脸上了。
狗杂种没有发愣。
他趁着这个空隙,拎着那根沉重的石棍,直接朝着狈山冲了过去。
他不懂什么武功招式,只知道力气大。
“你是个坏人!”
狗杂种大喊一声,双手抡起石棍,带着一阵刚猛的风声,照着狈山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狈山冷笑一声,举起狼牙棒硬挡。
“砰!”
一声巨响,狈山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已像是一棒子砸在了一座大山上,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狼牙棒传到双臂。
他虎口崩裂,手里的狼牙棒直接被砸飞了出去。
整个人往后退了五六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傻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石村的人见状,士气大振,举起手里的武器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乱战即将爆发的瞬间。
山坳后方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啸鸣声。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破空声。
那声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带着一股让人浑身发冷的锐利杀气。
一道冷光从林中射出。
速度快到了极点。
那是一支比普通箭矢粗了一倍的精钢长箭。箭身上竟然流转着淡淡的白色符文,那是真正的骨文法力。
长箭撕裂空气,直奔冲在最前面的狗杂种的胸口而去。
“小心!”石云峰目眦欲裂。
太快了,狗杂种刚刚砸出一棍,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根本躲不开。
伴随着长箭而来的,是一道透着傲慢的年轻嗓音,在山林间回荡开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废物。”
“既然来了,就都把命留在这里吧。”
那破空声太快了。
狗杂种刚一棍子砸飞狈山,身子还没完全站稳。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凉,那是山里老猎人遇到毒蛇时才有的危机感。
他根本躲不开。
情急之下,他只能凭着本能,把手里那根沉重的石棍横在胸前。
“砰。”
精钢打造的箭尖,狠狠地撞在粗糙的石棍上。
一股巨大的力道在半空中炸开,伴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
那根平时用来捶打野猪,坚硬无比的石棍,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碎石块到处乱飞。
狗杂种只觉得双手一麻,整个人往后摔了出去。
他在长满杂草的泥地上滚了两圈,压断了十几根枯树枝才停下来。
精钢长箭去势不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最后“噗”的一声,深深扎进后面的一块土岩里。
箭尾的羽毛还在不停地颤动,发出嗡嗡的闷响。
山坳里瞬间安静了。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狗子!”
林虎大喊一声,赶紧丢下长矛跑过去,把地上的青年拉起来。
狗杂种摇了摇头,把嘴里啃到的泥土吐出来。
他摊开双手,两只手的虎口都裂开了,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肩膀上的兽皮衣服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留下一条发红的血印子。
他没有喊疼,而是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半截石棍,脸上满是心疼。
“我的棍子坏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虎见他没受重伤,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转过身,重新捡起长矛,如临大敌地盯着箭矢飞来的密林方向。
树林里的脚步声很轻。
落叶被踩碎。
一头银色的巨狼慢慢走了出来。
这头狼比普通的黑狼要大上一整圈,身上的毛发像丝绸一样发亮。
狼眼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凶光,每走一步,粗壮的爪子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狼背上坐着一个少年,看年纪大概十五六岁。
他没有穿大荒里常见的粗糙兽皮,身上是一件干净的青色布袍。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牛角大弓,弓弦还在微微晃动。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泥地上的狗杂种,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居然没死。”
少年的声音有些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反应倒是不慢,有一身好蛮力。”
“留你一条狗命,以后回村里给我牵狼倒也不错。”
原本跌坐在地上的狈山,一看到这个骑狼的少年,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赶紧跑到银狼旁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少主,您怎么亲自来了?”狈山点头哈腰,跟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
被称为少主的少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群废物。”他冷冷地骂了一句。“连几个石村的泥腿子都收拾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狈山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称是,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石村这边,老族长石云峰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木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狈风。”石云峰叫出了少年的名字。
“你爹当年花了大代价,送你去百里外的大部落学本事。”
“你学了骨文,成了真正的修士,不在大部落里待着,跑回这穷乡僻壤逞什么威风?”
名叫狈风的少年摸了摸银狼的脖子,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老东西,本少主做事,轮得到你来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