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用下巴指了指石云峰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兽皮包。
“听说你们村子里有块祖传的宝骨,把它交出来。”
“还有你们村里那只会下蛋的五彩野鸡,也一并送过来。”
狈风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讨要几颗不值钱的野果。
“把东西交了,然后带着你们村的人滚出这片大山。”
“我今天心情好,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大荒的规矩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
他学了本事回来,自然要给自已的村子抢占最好的地盘,拿走最好的东西。
林虎气得咬牙切齿,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你做梦!那是我们祖祖辈辈住的地方。”
狈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给脸不要脸。”
他慢条斯理地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新的精钢长箭。
长箭搭在弓弦上。
他没有马上拉弓,只是用两根白净的手指,在箭杆上轻轻抹了一下。
一瞬间,箭身上那些白色的符文再次亮了起来。
周围的天地灵气顺着符文疯狂地汇聚过去。
刹那间,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的杀气也是直接锁定了前方的五十多个石村汉子。
空气变得很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才是真正的骨文力量。
普通凡人的血肉之躯,在这种带有法术的箭矢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大雕躲在人群后面,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它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箭上蕴含的威力。
刚才自已能扇飞那些普通的骨箭,但面对这带有符文的一箭它要是敢冲上去出风头,绝对会被射成对穿。
石云峰满是老茧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今天没法善了,他慢慢解开了手里的兽皮包,露出了那块莹白的残缺宝骨。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准备咬破舌尖,用自已的精血去强行唤醒这块宝骨里的力量。
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他也得护着村里的年轻人安全退回去。
就在狈风准备拉满弓弦,石云峰准备搏命的时候。
山坳右侧的长满杂草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声音很轻,就像是有人在吃饱了饭后闲庭信步。
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握着兵器紧张冒汗的猎手,还是掌握了骨文高高在上的狈风,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个平缓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山坡上看去。
荒草被一只苍白的手拨开。
苏妄尘穿着那身灰色的粗布衣裳,慢悠悠地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头体型庞大的银狼一眼,也没有理会那支正发着白光,随时会射出的符文长箭。
只见他径直走到石云峰的身边,停下脚步。
“老丈,肉汤凉了。”
苏妄尘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错愕的石云峰,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村里的小娃娃们还在等你们回去开饭,这点小事,就别耽误时辰了。”
山坳里的风,似乎停了。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穿灰布衣裳的年轻人。
林虎瞪大了眼睛。
老族长石云峰也愣住了,手里攥着的残缺宝骨差点掉在地上。
这可是带着骨文法力的精钢长箭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一个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病书生,居然跑出来说肉汤凉了,赶紧回家开饭?
骑在银狼背上的狈风先是错愕,随后怒极反笑。
“哪冒出来的病鬼。”
狈风的手指扣在弓弦上,眼神变得阴狠。
“既然你急着投胎,本少主就先送你上路。让你去地底下喝那碗肉汤。”
只见他手腕一转,原本瞄准石村人群的箭尖直接对准了苏妄尘的胸口。
手指松开。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让人耳膜发酸。
那支刻着白色符文的精钢长箭,带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瞬间撕裂了十几丈的距离。
箭尖上的白光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狗杂种大喊了一声躲开,想要扑过去救人,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妄尘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拢在袖子里的姿态,静静地看着那支飞过来的符文长箭。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长箭飞到了苏妄尘的胸前,距离那层灰色的粗布衣料,只剩下不到半指的距离。
然后这支带着沛然巨力,连大荒凶兽都能射穿的长箭,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就好像半空中有一堵看不见的铁墙,硬生生地把它卡在了那里。
箭尾的白羽还在疯狂地抖动,箭身上的白色符文闪烁着刺眼的光,拼命想要往前钻。
可是,寸步难进。
苏妄尘叹了口气。
他慢腾腾地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显得有些苍白的手。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停滞半空的长箭箭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支精钢打造,加持了骨文法力的长箭,从箭头开始寸寸断裂。
白色的符文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溃散。
几息之间整支长箭就化作了一摊细碎的铁粉,被山风一吹,散落进了草丛里。
山坳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狈村那些原本还在嘲笑的汉子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们张大嘴巴,仿佛见到了白天见鬼一样的场景。
坐在银狼背上的狈风,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引以为傲的骨文法术。
他觉得可以在这片大荒边缘横着走的底牌。
就被人这么轻描淡写地,用一根指头给弹成了粉末。
更可怕的是狈风胯下的那头银色巨狼,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恐惧的呜咽。
巨狼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最深处、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
它四条粗壮的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把肚皮贴在了泥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狈风猝不及防,直接从狼背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青色的布袍上沾满了脏污,狼狈不堪。
苏妄尘没有去管摔在地上的狈风。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狈村的人一眼。
他转过身,看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石云峰和林虎。
“老丈,走吧。”
苏妄尘的语气依旧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清淡的笑意。
“村里人刚才还在村口念叨,说角象的肉炖久了就该柴了。”
没有杀气腾腾的威胁。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
他只是弹碎了一根箭,然后催着村里人回家吃饭。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倒在地上的狈村人,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谁敢拦?
那头银狼连站都站不起来,谁还敢去拦这个不知深浅的怪物。
石云峰咽了口唾沫,老人混迹大荒多年,立刻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看了苏妄尘一眼,把手里的残缺宝骨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好。”石云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咱们回村,开饭。”
狗杂种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石棍,有些敬畏地看着苏妄尘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
大雕也是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五十多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山坳。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狈风才从泥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地上的铁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大荒边缘的冲突,就像是湖面上泛起的一个小水泡。
而在那无尽遥远的天玄界。
太初仙庭,外门接引台。
这里是一片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白玉广场。
广场四周环绕着氤氲的仙雾,几只仙鹤在云层中穿梭。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水滴。
一道金色的光柱慢慢消散。
白玉石板上,出现了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
武则天深吸了一口气。
清冷的仙气灌入肺腑,她感觉自已原本已经开始衰老的身躯,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蜕变。
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了,皮肤也变得更加紧致。
她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大唐的皇宫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乡下的土地庙。
刚经历过空间传送,她身上的那件华丽凤袍有些微微泛潮,柔顺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成熟女人独有的丰腴曲线。
她的领口稍微散开了一点,露出一抹晃眼的白腻。
她没有惊慌,而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她知道自已的本钱。
无论是权谋,还是女人的魅力,她都运用得炉火纯青。
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踩着云头落了下来。
他是外门负责接引下界飞升者的执事,平时见惯了那些在下界呼风唤雨,到了这里却吓得唯唯诺诺的所谓天才。
青袍弟子手里拿着一块玉简,走上前来。
他正准备按例询问,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武则天的身上。
这女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那种久居高位的皇家威严,混合着成熟女人的妩媚,像是一杯醇厚的烈酒。
青袍弟子愣了一下,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下界飞升者?”他打量着武则天。
武则天微微一笑。
这一笑,恰到好处。
不显得轻浮,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她莲步轻移,往前走了一小步,凤袍的下摆在白玉石板上拖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小女子初登仙界,许多规矩还不懂。”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股子磁性,听得人耳朵发酥。
“敢问这位仙长,这里可是太初仙庭?”
青袍弟子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武则天身上瞟。
“不错,这里是太初仙庭外围的接引台。”
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找对地方了。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微微欠身,领口那抹白皙的风景在青袍弟子眼前晃了一下。
“那……仙庭的主人,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主,平时也住在这里吗?”她放轻了声音,像是在打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青袍弟子听到“仙主”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大胆!”
青袍弟子压低了声音,严厉地呵斥。
“仙主的尊号也是你一个下界刚上来的蝼蚁能随意议论的?”
“仙主高居九天神殿,连内门的长老都见不到一面。”
“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在这仙庭里,乱说话是会神魂俱灭的!”
武则天被呵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跳得更快了。
越是高不可攀,越是让人敬畏。
这才是她武则天看上的男人。
就在她准备继续用话术套取更多信息的时候。
头顶的云海,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阵清越的仙鹤长鸣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原本还端着架子的青袍弟子听到这声鹤鸣,脸色也是瞬间变得无比肃穆起来。
他连看都顾不上看武则天一眼,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白玉石板上,将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
武则天抬起头。
云层破开。
一辆由四只纯白灵鹤拉着的白玉辇车,从九天上缓缓降落。
辇车周围环绕着淡淡的紫色霞光,车轮碾过虚空,发出一阵犹如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
“外门执事弟子,恭迎叶真传历练归来!”
青袍弟子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颤。
真传弟子。
武则天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
仙主太遥远,那是云端之上的神明。
但眼前这个即将走下辇车的“叶真传”,却是一个实打实的高位者。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高维世界,女人想要最快地往上爬,最好的捷径,就是踩着一个有权势的男人。
这是她在李世民和李治身上,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
辇车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他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
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但那股浑然天成的大道气韵,却压得周围的天地灵气都变得温顺起来。
武则天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仙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她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像青袍弟子那样五体投地地跪拜。
她选择了一种只属于她的方式。
武则天双膝微屈,做了一个盈盈下拜的姿态。
这个动作她拿捏得恰到好处,腰肢柔软地弯下,那件华丽凤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晃眼的白皙,伴随着成熟女人独有的丰韵,若隐若现。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那段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一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眸子里,水波流转。
三分敬畏,三分仰慕,还有四分欲语还休的柔情。
当年在大唐的后宫,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让那位懦弱的太子彻底沦陷。
“下界飞升者,武氏,拜见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