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萧正跟曹综扯着北疆打仗那点事儿。
就在这时。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一个亲兵探进半个脑袋,气喘吁吁的。
“将军!马监军派人来了,说让您赶紧回去,有紧急军务处理!”
曹综愣了一下。
马德茂?
那胖子什么时候关心起军务了?
再说了,真有紧急军务,不该先找王萧吗?
他皱了皱眉,放下酒杯。
“知道了,你先下去。”
亲兵应了一声,缩回去。
帐帘落下来。
王萧挑眉:“怎么了?”
“没事。”曹综挤出个笑,“马监军那边说有点军务,末将得回去一趟。”
“什么军务这么紧急?大半夜的。”
王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曹综张了张嘴。
他说不上来。
马德茂那胖子,能有什么正经军务?
八成又是想捞油水,或者找他喝酒扯淡。
可人家打着“军务”的旗号,自己不去,又说不过去。
“就是……一点小事。”
曹综含糊其辞。
“小事?”王萧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曹将军,咱大周军法,任何紧急军务,都得先报主将,马监军没经过我,直接找你,这不合规矩吧?”
曹综心里头咯噔一下。
“末将……末将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王萧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他。
曹综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他咬了咬牙。
“是马监军……说请末将过去坐坐。”
王萧乐了。
“坐坐?大半夜的,请你坐坐?”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
“行啊,看来马监军也要拉拢你。”
曹综脸都绿了。
“将军,末将……”
“去吧。”
王萧摆摆手,打断他。
“人家都请到头上了,你不去,多不给面子?”
曹综愣住。
“不过……”王萧端起酒杯,慢悠悠开口,“别忘了咱俩刚才说的那些话。”
曹综咽了口唾沫,站起来拱了拱手。
“将军放心,末将省得。”
说完转身就走。
帐帘掀开又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南宫伊诺从盘子里捡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曹将军,还挺抢手。”
“抢手?”王萧嗤了一声,“马德茂那种草包,能拉拢什么人?”
南宫伊诺挑眉:“你是说……”
“你觉得那胖子像是会忽然开窍的人吗?”
王萧放下酒杯,手指头敲着桌面。
“他在秀水县趴了几天,连前线都不敢去,这会儿忽然蹦出来请客拉拢人,你觉得正常?”
南宫伊诺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那胖子从到了江南,除了捞钱就是抱怨,什么时候关心过“拉拢”这种事?
王萧扭头看向角落。
珊瑚靠在柱子上,一直没吭声。
“骷髅姐。”
珊瑚抬眼看他。
“去看看。”
珊瑚点点头,转身就走。
门帘掀开,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帘子落下来,屋里又安静了。
南宫伊诺剥着花生,嘴里嘟囔:“你说那马德茂,到底憋什么坏水呢?”
“谁知道呢。”
王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反正没好事。”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不过无所谓。”
“一个草包,能翻出什么浪?”
窗外头,夜风呼呼地刮。
灯笼在廊下晃悠悠地亮着。
几只飞虫绕着光扑棱,翅膀在烛火里一闪一闪的。
……
曹综骑在马上,走得不快。
夜风吹着,后背凉飕飕的。
他刚才出酒楼的时候特意绕了两条街,确定后头没人跟着,才往军营方向走。
马蹄声哒哒哒,在空荡荡的街上响得格外清楚。
珊瑚趴在屋檐上,看着他拐过街角,才从阴影里钻出来。
她没骑马,就那么远远缀在后头,脚步又轻又快,跟只猫似的。
曹综到了军营门口,翻身下马。
“将军!”
守门的兵丁赶紧行礼。
“马监军在里头?”
“在,等了有一阵了。”
曹综点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待会儿不管谁来,就说我睡了,谁都不许放进来。”
兵丁愣了下,赶紧点头。
“是!”
曹综大步往中军帐走。
珊瑚从营栅外头绕过去,找到个背阴的角落,三下两下翻过栅栏。
几个女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身黑衣,脸也用黑布蒙着,蹲在暗处跟影子似的。
珊瑚往中军帐方向指了指,几个人猫着腰,贴着帐篷的阴影往前摸。
到了帐后,珊瑚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往帐篷的接缝处一插。
刀刃轻轻一挑,布缝开了条口子。
她侧身挤进去,手脚并用,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帐顶的横梁。
趴在那儿,往下看。
帐里头烛火通明。
马德茂坐在客座上,屁股底下垫着厚褥子,手里端着茶碗。
他旁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脸上有道刀疤,眼神跟鹰似的。
一身黑衣,腰间挎着刀。
曹综掀帘进来,扫了一圈,眉头皱了皱。
“马监军,这位是……?”
马德茂放下茶碗,站起来,笑呵呵地介绍。
“哦,曹将军,这是何孝先,齐王殿下的贴身侍卫。”
何孝先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曹将军,久仰。”
曹综心里头咯噔一下。
齐王的人?
大半夜的,跑到江南来干什么?
他面上不显,拱了拱手:“何侍卫辛苦。”
三人坐下。
马德茂先开口,搓着手,笑呵呵的:“曹将军,本官也不绕弯子了,齐王殿下有令。”
曹综眉头一皱:“什么令?”
何孝先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往桌上一拍。
铜的,刻着“齐王府”三个字,底下还有编号。
“监国殿下有令,诛杀王萧!”
曹综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带翻。
“何侍卫,你开什么玩笑?王萧是主将,朝廷册封的节度使,没有圣旨,谁敢动他?”
何孝先没急,慢悠悠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紫色的。
官服。
从三品的紫服,摊在桌上,烛火底下一照,那颜色刺眼得很。
旁边还搁着金鱼袋、铜印、告身。
何孝先手指头点着那堆东西,声音不大。
“左千牛卫上将军。曹将军,殿下说了,事成之后,这就是你的。”
曹综盯着那堆东西,喉结上下动了动。
左千牛卫上将军。
确实诱人。
可让他杀王萧?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何侍卫,这……这不是儿戏。王萧是主将,杀了他,朝廷那边怎么交代?”
何孝先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曹将军多虑了。到时候就说王萧是战死的,被梁国残部偷袭,阵前殉国。追封厚葬,谁还能说什么?”
曹综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万一败露……”
“败露?”
何孝先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下来。
“曹将军,齐王殿下是监国。监国的话,就是圣旨。”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
“老实告诉你,殿下距离登基不远了。”
曹综脸都白了。
何孝先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声音不高不低,字字往耳朵里钻。
“曹将军,你配合我们,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你要是不配合……”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的家人可都在京城呢,别找不痛快。”
曹综脑子嗡嗡的。
家人。
老婆孩子,老爹老娘,全在京城。
齐王要是想动他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