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听完转身就走。
回到王府的时候,王萧正坐在主位。
周猛和南宫伊诺一左一右坐着,俩人都没吭声,就盯着珊瑚看。
“说。”
珊瑚把那俩人商量的事,一五一十全抖落出来了。
“齐王要杀你,许了曹综左千牛卫上将军。”
她顿了顿。
“马德茂那胖子在旁边帮腔,何孝先还拿曹综在京城的家人威胁他。”
周猛一巴掌拍在柱子上。
“草!这他娘的下三滥!”
南宫伊诺抱着胳膊,脸也绿了。
“齐王那孙子,打仗的时候不见人影,抢功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打不过就玩阴的?”
王萧没吭声。
他继续剥橘子,剥得干干净净,连白丝都扯掉了。
“所以曹综答应了?”
珊瑚摇头。
“没答应,也没拒绝。我看他那样子,是被架在那儿了。”
“家里人被捏着,齐王那边又拿高官厚禄砸他,他不敢不答应。”
王萧点点头。
“那就麻烦了。”
“曹综那一万人,要是真被马德茂他们鼓动起来......”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明白。
周猛急了:“萧哥,那怎么办?要不先下手为强?”
“下什么手?”
王萧瞪他一眼。
“人家还没动手呢,你先动?那不成造反了?”
周猛噎住了,讪讪地缩回去。
南宫伊诺皱着眉,手指头敲着桌面。
“难道就等着他们来杀你?”
王萧站起来,拍拍衣裳上的灰。
“他们想杀我,得有圣旨啊。”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齐王是监国,不是皇帝,没有圣旨,他凭什么杀朝廷命官?”
周猛眨巴眨巴眼。
“那曹综要是真动手呢?”
“他不敢。”
王萧走回来,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腿。
“曹综那人是谨慎,可他不傻,他要是真动手,那就是造反。他手底下那一万兵,能跟着他造反?”
他顿了顿,手指头敲着桌面。
“马德茂那胖子,算什么东西?何孝先又算什么东西?他们能指挥得动那些兵?”
南宫伊诺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那些兵刚拿了你的赏银,吃了你的肉,转头就来杀你?他们又不是白眼狼。”
“所以啊。”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
“曹综现在是两头为难。齐王那边逼他,他又不想真动手。咱们得给他个台阶下。”
珊瑚问:“怎么给?”
王萧没急着答。
他扭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骷髅姐,去,把火枪兵全调来,王府四周,给我布置好。”
与此同时。
宁安府南门外军营。
火把通明,照得校场跟白天似的。
黑压压站满了兵,长枪如林,铠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曹综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马德茂站他旁边,下巴抬得老高,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何孝先往前迈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
“朝廷密旨!”
他嗓门大,校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萧拥兵自重,勾结梁国,图谋不轨!监国殿下有令——”
他故意顿了顿,扫了一圈台下那些兵。
“即刻诛杀!一个不留!”
台下嗡嗡声起来了。
士兵们交头接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何孝先这话说得含糊。
什么“朝廷密旨”?什么“监国殿下有令”?
到底是圣旨,还是齐王的意思?
没人说得清。
前排一个老兵忍不住了,扭头问旁边的人。
“王将军造反?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可王将军对咱们不薄啊,那赏银,那肉......”
“就是,前两天还发二十两呢,转头就造反?”
嗡嗡声越来越大。
何孝先脸一沉,手按刀柄上。
“怎么?你们敢违抗命令?”
没人吭声。
但也没人动。
马德茂急了,凑到曹综跟前,压低声音。
“曹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曹综攥着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他盯着台下那些兵,又看看何孝先手里那卷黄绫。
嘴唇动了动。
“……出兵。”
声音发涩,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
马德茂眼睛一亮,扭头就喊。
“听见没有!曹将军下令了!出兵!包围王府!一个不留!”
队伍开始动了。
稀稀拉拉的,跟平时操练完全没法比。
有人磨蹭,有人东张西望,还有人在后头小声嘀咕。
何孝先骑在马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只要能杀进王府,取了王萧的命,这些兵听不听的无所谓。
马蹄声哒哒哒,往王府方向涌。
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夜色里弯弯曲曲。
军队浩浩荡荡杀到王府门口。
火把照得整条街通亮。
可王府大门,就那么虚掩着。
安安静静。
连个鬼影都没有。
马德茂骑在马上,心里头有点发毛。
何孝先手按刀柄,皱了皱眉。
“冲进去!”
他一挥手。
几百人哗啦啦往里涌。
靴子踩在青砖上,咔咔咔。
刚进去一半。
“砰!”
身后大门猛地关上了。
马德茂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周围高处的火把“唰”地全亮了。
屋顶上,围墙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火枪架着,弓箭搭着。
黑洞洞的枪口、箭尖,齐刷刷对着底下。
马德茂脸都白了。
何孝先拔出刀,可手在抖。
外头那几千兵,本来就跟得三心二意。
这会儿听见动静不对,全停在街上,谁也不往前迈一步。
领头的几个都头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谁他娘想当出头鸟?
这时候。
“吱呀!”
二楼窗户推开了。
王萧一身铠甲,往窗台上一趴,胳膊肘撑着窗沿。
“你们要造反吗?”
王萧话音刚落。
场中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校场,旗帜猎猎作响。
何孝先脸色变了又变,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王萧!你敢抗旨?”
“旨?”
王萧笑了,笑得很冷。
“你倒是把旨意拿出来给我瞧瞧。”
何孝先语塞。
他手里哪有那东西?
齐王的口谕倒是有,可这玩意儿拿到台面上说,站不住脚。
王萧往前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何孝先心口上。
“我王萧,从二品,朝廷命官。”
“杀我,可以。”
“拿皇帝旨意来,我当场跪下,引颈就戮。”
他顿了顿。
“拿不出来?”
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就是造反!”
最后两个字在校场里来回撞。
士兵们握刀的手开始抖。
何孝先额头冒汗,咬牙道:“齐王殿下监国,有权处置……”
“监国?”
王萧直接打断。
“笑话。”
“陛下有旨,四品以上官员任免,必经御览。”
“我王萧从二品,你齐王说杀就杀?”
“那明天是不是连三公九卿也一块儿杀了?”
士兵们窃窃私语。
声音越来越大。
何孝先急了,扭头看向曹综。
“曹将军!你还不动手?!”
曹综没动。
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王萧看向他,语气反倒平静下来。
“曹将军。”
“普通士兵不知道朝廷规制,你也不知道?”
曹综喉结动了动。
没说话。
王萧又看向那些士兵。
“兄弟们,你们想想。”
“跟着他们杀了我,你们是什么?”
“是反贼。”
“回去之后,齐王会赏你们?”
他笑了一声。
“他恨不得把你们全灭口,好撇清干系。”
马德茂在旁边喊:“放屁!回去就说你是被梁军杀的!”
王萧转头看他,像看个傻子。
“梁军?”
“梁军在三百里外。”
“我死在自家校场上,身上插着大梁的箭?”
他扫了一圈。
“在场的兄弟们,包括曹将军,都是见证人。”
“你们怎么让他们闭嘴?”
“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