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出城的公路上开得还算平稳。
可没过多久，路就开始不对劲了。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石子路，最后干脆就是在坑坑洼洼的土石道上颠簸。车子左摇右晃，上下起伏，车轮压过一个个小坑，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整个车架子都在呻吟。
秦萧被颠得够呛。他闭着眼装昏迷，身体随着车子东倒西歪，胃里一阵阵翻腾。心里头直骂娘：这特么是往哪个山旮旯里钻？路烂成这样，老子晚上吃的那点东西都快给颠出来了！这破面包车，减震跟没有似的，还不如换辆咱国产的“遥遥领先”。
开车的瘦猴脸小弟紧紧抓着方向盘，额头冒汗。这路太难开了，他自诩车技不错，这会儿也有点手忙脚乱。
副驾驶上的管长——松本，更是被颠得脸色发白，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八嘎！开稳点！你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架吗？”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一道白色的车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这辆破面包车旁边“唰”地一下超了过去，带起的风甚至让面包车都晃了一下。
这还没完。前方正好是一个近乎直角的急弯，那辆白色车子非但不减速，反而猛地一打方向，车尾甩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狭窄的山道上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到近乎炫技的惯性漂移，眨眼间就消失在前方的弯道后。
“我靠！”开车的瘦猴小弟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猛地一脚踩死了刹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中，面包车剧烈一顿，车里所有人都被惯性狠狠往前抛去。秦萧反应极快，肌肉瞬间绷紧，控制住身体没有撞上前座，但心里又骂了一句。夜枭几人也巧妙地借着颠簸调整了姿态。
“啊呀！”管长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正扭头往后看，根本没防备，脑门“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顿时眼冒金星。
车子好不容易停稳，管长捂着迅速肿起一个包的额头，暴跳如雷，转身就给了开车小弟后脑勺一巴掌：“混蛋！你干什么吃的！车都不会开了吗？想摔死我啊？！”
瘦猴小弟也被吓得不轻，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是啊，管长！是刚刚……刚刚有辆车突然超过去，速度太快了！我、我为了躲他……”
“废物！”管长更气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不是整天吹自己是‘秋名山车神’吗？啊？就你这技术还能让人给超了？还差点把老子送走！”
“我、我我……”瘦猴小弟脸憋得通红，又怕又委屈，“他……他用惯性漂移过弯，真的太快了！我只看到……看到他车身上好像……好像有个豆腐店的招牌……”
“豆腐店？”管长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少废话！赶紧开车！正事要紧！要是耽误了老祖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是是是！”瘦猴小弟如蒙大赦，赶紧重新发动车子，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开，心里还在嘀咕，那开豆腐店送豆腐的，车技都这么吓人吗？
又颠簸了不知多久，就在秦萧觉得自己快要真吐了的时候，车子终于慢了下来，停在了一处明显是人工设立的路障前。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打了过来。
管长揉着额头下了车，点头哈腰地跟外面的人交涉。秦萧眯着眼，从车窗缝隙往外看。外面是穿着黑色制服、配着武器的人，神色冷峻，检查得很仔细。这里已经是深山了，周围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到依山而建的、风格冷硬的建筑轮廓，还有高耸的电网。
过了这个岗哨，车子又开了一段，进入一个隧道，然后开始往下走。秦萧心里一沉，果然进到地下设施了。
车子最终在一个类似装卸平台的地方停下。车门再次被拉开。
管长在外面跟人说话：“人都在这里了”
“嗯，抬下来吧。”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回答。
接着，秦萧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放到一个带滚轮的平板推车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衣服传来。夜枭、鹰眼、冰刃也被陆续抬上来。推车开始移动，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秦萧冒险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他们正被推着穿过一条条灯火通明的走廊。这里的风格很诡异，墙壁是银灰色的合金，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但走廊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东瀛风格浓郁的摆设，比如刀架、浮世绘，甚至还有小型的神龛，里面供奉的神像看起来也邪气森森。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匆匆走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秦萧心里嘀咕：我靠，这特么给我拉哪儿来了？这地方看着像个高级实验室，又像个秘密基地，阴森森的。不会真要把我们几个拉去切了做研究吧？
正想着，推车拐进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
“就放这儿。等长老们过来。”一个声音说。
秦萧感觉推车停了下来。他听到管长谄媚的声音：“几位大人，这就是那四个华夏人，中了我们特制的醉梦散。”
“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应了一声，似乎走了过来。秦萧感觉到有人在近距离观察他们，目光带着审视。
另一个声音，有点尖细，带着疑惑：“这几个人……到底中了多少剂量？气息未免太绵长平稳了些，不像深度昏迷。”
管长赶紧回答：“回藤田长老，用的是最大剂量！是我亲手下的药，保证万无一失！”
“最大剂量？”那个尖细声音的藤田长老似乎还是有些疑虑，但没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一个洪亮些的声音响起：“别管了，先把人弄到‘净心堂’去。老祖和星皇还在等着呢。”
“是，山本长老。”
秦萧心里有数了，至少听到两个长老的名号，一个姓藤田，声音尖细多疑；一个姓山本，声音洪亮。他继续保持昏迷状态，任由自己被推着走。
这次走了更久，穿过了好几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厚重门户。最后，推车进入了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即使闭着眼，秦萧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很大，光线似乎也不同于外面的惨白，而是一种更加柔和，甚至带着点暖意的光，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奇特的熏香味。
推车停了下来。
秦萧听到管长更加卑微、甚至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老祖，人……人带到了。就是这几个华夏人，偷袭星皇大人、杀害我们数十名弟兄的凶手！”
一个苍老、缓慢，却带着难以言喻压迫感的声音在大厅前方响起，说话的口音有些怪异：“嗯……松井，你做得不错。”
这应该就是“千鹤老祖”了。
接着，一个秦萧有些熟悉、充满了怨毒和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星皇：“回禀老祖！就是他们！请老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为我……雪耻！”
星皇的声音里除了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看来上次的教训，确实让他记忆深刻。
“行了，”千鹤老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星皇，你的委屈，老祖知道。胆敢犯我千鹤宗者，必付代价。”
他顿了顿，似乎在打量推车上的几人，然后淡淡道：“唔……这个年轻人，气息倒是有点意思。留下他，或许……有点用处。至于另外的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杀了。把头割下来，挂在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招惹我千鹤宗的下场。”
“是！老祖！”一个粗犷的声音立刻应道，应该是之前那个山本长老。他随即喝道：“来人！没听到老祖的命令吗？把这几个人拖下去，砍了！”
“是！山本长老！”
两个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是守在旁边的门徒。秦萧能感觉到两个人分别走向了夜枭和鹰眼所在的推车一侧。浓重的杀气混合着一种执行命令的冷漠，笼罩过来。
其中一个门徒似乎抽出了刀，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轻微的“噌”声。他走到了夜枭旁边，另一人则走向鹰眼。
“哎，算你们倒霉。”一个门徒低声嘀咕了一句，似乎举起了刀。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原本躺在推车上如同死尸般的夜枭和鹰眼，毫无征兆地动了！
一抹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在夜枭指间一闪而逝。走向他的那个门徒动作猛地僵住，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里鲜血狂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向鹰眼的那个门徒，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侧面传来一丝轻微的凉意，随即是剧痛和窒息感。他甚至没看清鹰眼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半蹲在推车旁，手里捏着一片薄如柳叶、沾着血珠的刀片，眼神冰冷。他也跟着同伴一起，扑倒在地，身体抽搐着，迅速没了声息。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两个奉命砍头的门徒，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就变成了两具温热的尸体，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鲜血很快洇开一小片。
整个“净心堂”大厅，瞬间死寂。
只有那奇特的熏香，还在袅袅飘散。
千鹤老祖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一些，精光闪烁。他旁边坐着的三个老者，除了那个洪亮的山本长老，还有一个面色阴沉一直没说话的老者，以及那个声音尖细的藤田长老，全都愣住了。
藤田长老猛地站起来，尖声道：“怎么回事？！他们……他们不是中了醉梦散吗？！”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管长松井。
就在这时，躺在中间推车上的秦萧，慢悠悠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抬手揉了揉脖子，左右活动了一下，发出“咔吧”的轻响。
然后，他抬眼，看向大厅正前方主位上那个穿着暗红色绣鹤长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却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三个神色各异的长老，最后目光落在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的星皇身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邻居老头打招呼：
“哟，老头儿，刚一见面就要杀我兄弟……你挺狠啊。”
那个声音洪亮的山本长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又惊又怒，指着秦萧：“你……你们！你们没有中醉梦散？！”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秦萧身旁，夜枭和鹰眼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定，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冰冷的杀神。而推车另一侧，原本躺着的冰刃，也一个利落的翻身落地，动作轻盈无声，手里把玩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利刃，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周围。
星皇像是见了鬼一样，又连退了好几步，几乎躲到了千鹤老祖的座位侧面，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恐：“老、老祖！他们……他们……”
千鹤老祖抬起一只手，止住了星皇惊恐失措的话语。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重新打量着堂下这几个人。
半晌，千鹤老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股压迫感却更强了：“看来……‘死神’秦萧，果然名不虚传。”
秦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推车上跳了下来，姿态闲适。他迎着千鹤老祖审视的目光，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
“老头，你这结论下得有点早啊。”
“我人还站在这儿，你还没死……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浪得虚名呢？好了，老头，你的‘死了没’外卖已经送达，签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