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站在李沧海身后,拳头当场攥紧。
钱五咳了一声。
周铁柱这才忍住。
李沧海脸色不变。
“两家心意,青月宗记下了。”
白玉衡笑道:“李执事客气了。”
“往后青月宗与白家、铁剑门相邻而居,自该多走动。”
“只是有些旧例,青月宗既然重建,也该重新拾起来。”
来了。
李沧海心里沉了一分。
这两家不是单纯来贺喜。
从他们踏入山门那一刻起,便在看。
看青月宗有多少弟子。
看青月宗有多少修士。
看主殿修到什么程度。
说是贺喜,其实是探底。
现在底看得差不多了,也该出刀了。
李沧海道:“什么旧例?”
白玉衡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袁烈。
袁烈直接得多。
“黑风洞。”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殿外有几个青月宗弟子下意识停住脚步。
周凝也抬起头。
黑风洞在青月峰东南五十里。
靠近黑石镇。
那里原本是一处废矿洞,后来不知从哪钻出一群妖兽,时不时袭扰附近山民。
这些日子周凝整理三镇旧档时,看到过几笔记载。
只是旧档很乱,她还没来得及细查。
袁烈道:“黑风洞妖气未散,里面的赤眼獾、石皮鼠每年都要出来几次。”
“从前青月宗还在时,青月宗、铁剑门、白家三家轮流派人看守洞口。”
“后来青月宗没了,我铁剑门和白家替你们守了这么多年。”
“如今青月宗重建,也得把这份责任接回去吧?”
白玉衡接过话,语气温和。
“袁道友话糙,理却不糙。”
“黑风洞离青月宗辖下黑石镇最近,若真出事,最先受害的也是青月宗百姓。”
“按旧例,三家轮值。”
“今年,正好该轮到青月宗。”
周铁柱忍不住道:“什么正好?”
“青月宗才重建一个月,你们就让我们去守妖洞?”
袁烈看了他一眼。
“这位就是周铁柱周执事吧?”
他笑了一声。
“听说你也是练气初期。”
“既然是练气修士,守个洞口不算为难吧?”
周铁柱脸色一沉。
“你再说一遍。”
袁烈身后两个铁剑门弟子立刻按住剑柄。
殿中气氛一紧。
李沧海抬手。
“铁柱。”
周铁柱咬牙,后退半步。
李沧海看向袁烈。
“黑风洞的旧例,我们会查。”
袁烈道:“还查什么?”
“旧例就是旧例。”
白玉衡笑着补了一句:“当然,青月宗新立,若人手确实不足,也不是不能商量。”
钱五眯了眯眼。
“怎么商量?”
白玉衡道:“白家和铁剑门可以继续代青月宗看守今年这一轮。”
“只是黑风洞看守耗费人手、丹药、符纸。”
“青月宗需补偿两家一些灵石。”
李沧海道:“多少?”
白玉衡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下品灵石。”
周凝脸色一白。
三百下品灵石。
这几乎是青月宗如今能动用的一大半现钱。
袁烈淡淡道:“若没有灵石,用黑石镇今年一半矿税抵也行。”
这句话一出,李沧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图穷匕见。
黑风洞只是借口。
真正要的,是黑石镇的矿税。
青月宗刚接手三镇,脚跟未稳。
他们便想先咬一口。
钱五笑了。
那笑容皱巴巴的,像一张被风干的橘子皮。
“二位算盘打得挺响。”
白玉衡神色不变。
“钱道友误会了。”
“白家只是按规矩办事。”
袁烈冷笑。
“青月宗既然重建,总不能只拿好处,不担责任。”
“山下三镇归了你们,黑石镇的矿税也归了你们。”
“妖洞却还让别人守。”
“天下没这个道理。”
殿外,青月宗弟子们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知道青月宗穷。
也知道自家底子薄。
可被人堵到主殿里这样逼,还是让人胸口憋得发闷。
周凝咬着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李沧海沉默片刻。
“黑风洞之事,待宗主回来再定。”
袁烈嗤笑。
“陈宗主不在,青月宗就做不了主?”
白玉衡也轻轻叹了口气。
“李执事,这话若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李沧海道:“好不好听,不劳二位操心。”
袁烈脸色一沉。
他刚要开口,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赵小满满脸兴奋地冲进殿外。
“李叔!”
“宗主回来了!”
殿中所有人同时转头。
赵小满气还没喘匀,又补了一句。
“还有玄火宗的染师姐,也一起来了!”
主殿外。
山风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赵小满那一嗓子刚落,殿外那些青月宗弟子便齐刷刷往山门方向看去。
李沧海也站起身。
周铁柱更是直接咧开了嘴。
“宗主回来了?”
钱五眯着眼,原本皱巴巴的脸上也多了一点笑意。
刚才殿里那股憋闷气,像被人一拳砸开了个口子。
袁烈和白玉衡也同时变了脸色。
只是他们变的不是惊喜。
而是迟疑。
陈木回来了,不算什么。
青月宗宗主,练气中期,最近名头是响了些,可在他们看来,青月宗底子摆在那里。
真正让他们心头一跳的,是后半句。
玄火宗染师姐。
染红莲。
这个名字在玄火宗附属势力里,分量可不轻。
玄火宗宗主亲传。
练气圆满。
距离筑基只差一线。
性子烈,天赋高,背景硬。
铁剑门和白家这种依附玄火宗边缘过活的小势力,平日连外务堂执事都要小心伺候,更别说染红莲这种真正的上宗亲传。
袁烈背后的两个铁剑门弟子立刻松开剑柄。
白玉衡也站起身,顺手把茶盏放回桌上,衣袖一理,脸上的温和笑意比刚才更浓了三分。
片刻后,山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陈木走在前面。
一身黑袍,神色平静。
几日不见,他身上气息比离开时更沉。
不是锋芒毕露,却让人下意识觉得他站在那里,殿里所有嘈杂都该低下去。
染红莲走在他身侧。
赤色短袍,银丝软鞭,长发高束。
她身后还有两头青角驮鹿,鹿背上挂着竹篓和箱子,灵兽袋里不时传出赤羽鸡幼崽不安分的叫声。
这场面本该有些杂乱。
可染红莲一进殿,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先落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