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下。
柳烟然看着染红莲。
“高兴了?”
染红莲脸一热。
“弟子只是觉得,出去历练确实有助修行。”
柳烟然淡淡一笑。
“红莲,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染红莲心里咯噔一下。
柳烟然道:“修行不是断情绝欲。”
“有的人靠斩情入道,有的人靠守心明道,也有人在红尘里看清自己。”
“你这些年性子烈,心气高,同辈中少有人能让你真正放在眼里。”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让你惦记的人,未必是坏事。”
染红莲整张脸都红了。
“师尊,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烟然声音不重,却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片刻后,柳烟然又道:“若真能寻一个情投意合的道侣,对你筑基也未必没有好处。”
染红莲低下头。
心跳快得厉害。
柳烟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头衣领。
动作难得温和。
“不过,陈木此人不简单。”
“他现在虽未入玄火宗,但青月宗已是附属,说到底,也算我玄火宗的人。”
“他火系天赋极高,却偏偏没有修炼正统火系功法。”
“这太浪费。”
染红莲抬头。
“师尊是想让我劝他修火法?”
柳烟然点头。
“若有机会,可以将玄火宗核心功法引给他。”
“先不必强求。”
“让他自己明白,玄火宗的火道,能让他走得更远。”
染红莲认真点头。
“弟子明白。”
她眼中重新亮起光。
“我一定会让他修火法。”
柳烟然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很快便消失。
“去吧。”
“路上小心。”
染红莲转身,脚步比方才轻快许多。
回到山门前时,她的表情还努力端着,可眼角眉梢已经藏不住欢喜。
“我跟你一起去青月宗。”
陈木挑眉。
“你师尊同意了?”
“当然。”
染红莲抬起下巴。
“我师尊说我修炼到瓶颈,正好外出游历打磨道心。”
她又像想起什么,立刻道:“你别想太多,我不是专门陪你。”
陈木点头。
“你是来打磨道心。”
染红莲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别阴阳怪气。”
“没有。”
“你就是有。”
她说着,忽然想起自己要随行,东西带得还不够。
于是又风风火火转身。
“等我一刻钟。”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染红莲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抬着三只箱子。
一箱丹药。
一箱阵材。
一箱衣物和杂物。
此外,她又从灵兽苑多要了几只赤羽鸡、一对火狐幼崽和一小袋火桑树苗。
灵兽苑执事跟在后面,表情像被人割了肉。
陈木看着那堆东西。
“你这是游历?”
染红莲理直气壮。
“青月宗太穷,我多带点怎么了?”
陈木道:“没怎么。”
“就是欢迎。”
染红莲嘴角终于压不住,翘了一下。
柳烟然站在山门前。
她没有急着离开。
反而亲自为二人送行。
这动静不小。
山门附近聚了不少弟子。
赵承焰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染红莲和陈木之间。
脸色沉得像压了一层灰。
陆景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祝元山也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拎着酒葫芦,笑呵呵道:“陈小子,别忘了火种术练成之后回来给老夫看看。”
陈木拱手。
“会的。”
柳烟然看向陈木。
“青月宗新立,事务繁杂。”
“红莲性子急,若给你添麻烦,你多担待。”
染红莲不满。
“师尊!”
陈木笑道:“柳宗主放心。”
“我会照顾好她。”
染红莲脸又红了。
柳烟然看着两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陈木却在这一瞬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深处的一丝异样。
很淡。
淡到几乎像错觉。
不是单纯的欣慰。
也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打趣。
那里面有审视。
有衡量。
还有一缕藏得极深的东西。
像火焰下方,压着一根看不见的针。
陈木脸上笑意不变。
心里却悄然记下。
柳烟然。
这个玄火宗宗主,没表面那么简单。
山门钟声响起。
青角驮鹿迈开步子。
陈木与染红莲并肩下山。
身后,玄火宗赤红山门在晨光中越来越远。
染红莲一路走得很轻快。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腰间的软鞭,又看一眼陈木,像是终于从笼子里飞出来的红鸟。
陈木却回头看了一眼玄火宗深处。
群山赤红。
云雾缭绕。
那座大宗门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炉燃了很多年的火。
陈木收回目光。
往青月宗方向走去。
……
……
与此同时。
青月峰主殿里,气氛不太好。
李沧海坐在上首。
他不喜欢坐这个位置。
可陈木临走前交代过,山上事务由他暂代,他便只能坐在这里。
主殿还没彻底修好。
屋顶新换的梁木带着淡淡松香,半边墙上还留着旧日火烧过的黑痕。
殿中摆了几张临时木椅。
木椅是赵小满带人赶工做出来的,不算精细,但结实。
此刻,椅子上坐着两拨客人。
一拨来自铁剑门。
为首的是个宽肩男子,三十上下,脸膛黝黑,背着一柄宽刃铁剑。
他叫袁烈。
铁剑门门主的师弟,练气中期。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弟子,腰间都配剑,站姿笔直,眼神却一直在青月宗主殿里扫来扫去。
另一拨来自白家。
为首的是个穿青白长衫的中年文士。
白玉衡。
白家二房管事,练气中期。
他手里捧着一只茶盏,神情温和,说话也慢条斯理。
可那双眼睛落到哪里,哪里便像被算盘珠子拨过一遍。
青月宗穷。
这件事瞒不住。
山门只立了半截。
主殿只修了一半。
弟子们衣服也还不统一。
几个正在殿外搬木料的少年,袖口都打着补丁。
袁烈从进山开始,眼底的不屑就没怎么藏过。
白玉衡倒是笑得一直很客气。
但他越客气,李沧海越觉得麻烦。
“青月宗重开山门,是我等邻里之喜。”
白玉衡放下茶盏,笑道:“白家家主特命在下送来三十匹灵桑布,十刀符纸,聊表贺意。”
袁烈也道:“铁剑门送来精铁百斤。”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主殿墙角堆着的破旧农具,嘴角扯了一下。
“青月宗如今百废待兴,想来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