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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马路恢复“正常”的第三天,马小健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已经不用人架了。
他靠在灰楼新址的窗边,把那份从施利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纸上写着二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年月日,金额,收款方式。
雷昌盛的账本记得很细,哪年哪月送给谁,送了多少,通过什么渠道,一目了然。
名单上有葡警的人,有日军的人,有澳门政务厅的人,还有两个商会的人。
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三道,旁边用铅笔写着四个字——“金先生代”。
马小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金先生,香港那个金先生。
他的线不只伸在香港,澳门也有他的手。
“小健哥,梁老师来了。”李妞从门口探进头来。
梁鸿达提着一个布包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份葡文报纸,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邹韬奋的名字。
“雷昌盛死了,名单你也拿到了,但事情还没完。”他把报纸摊开,指着其中一版的角落,“朴正洙没走,他还在澳门,昨天有人在议事亭前地看见他,身边跟着两个日本人,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谁?”
“不知道。”梁鸿达摘下眼镜擦了擦,“但他手里那份葡日谈判纪要,如果落在日军手里,澳门的中立地位就保不住了,葡萄牙人一直在跟日本人暗通款曲,但这事不能摆上台面,一旦纪要公开,葡政府颜面扫地,日军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驻澳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妞蹲在墙角,手指在双鞭的链节上一下一下地敲。
马小健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撑着桌子站起来。
“纪要在朴正洙手里,要拿回来,不能硬抢,他是日军的人,动了他等于动了日军。”
“所以呢?”
“用魔法打败魔法。”马小健说。
梁鸿达看着他。
李妞也看着他。
马小健从梁鸿达带来的布包里翻出一张葡文报纸,指着上面一则新闻——“下周澳门总督府将举办慈善晚宴,各界名流受邀,日军方面也会派代表出席。”
“朴正洙是韩籍雇员,他不够格进总督府,但他的上司够格。”马小健把报纸放下,“纪要不在朴正洙身上,在他上司手里,朴正洙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文件在上司的保险柜里。”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但朴正洙还在澳门,说明文件还没送出去,如果已经送到日军手上,他早就回香港了。”
梁鸿达靠在椅背上,盯着马小健看了很久。
“你要进总督府?”
“我不进。”马小健说,“有人能进。”
慈善晚宴那天傍晚,澳门总督府门前车水马龙。
穿西装、穿礼服、穿军装的男女从黑色轿车里下来,踩着红毯走进那栋米白色的葡式建筑。
门口站着两排仪仗队,军装笔挺,枪刺在夕阳下反着冷光。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总督府侧门的巷口。
车门开了,下来的是陈国栋。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和洋行的葡萄牙老板一起走进侧门,没人拦他,因为他是翻译。
陈国栋的任务不是找文件,是找人。
梁鸿达的情报说,朴正洙的上司今晚会出席晚宴,他姓山田,日军军政部驻澳门联络官,随身携带一个黑色皮包,从不离身。
纪要就在皮包里。
晚宴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上了釉。
陈国栋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目光扫过人群。
穿军装的不少,但他要找的是山田。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小胡子,走路有点外八字,梁鸿达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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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山田站在大厅另一侧,正跟一个葡政府官员说话,黑色皮包夹在腋下,果然不离身。
陈国栋没有靠近,端着香槟从旁边走过去,余光扫过山田的腰间——没有枪。
在总督府里,日本人也不敢带枪。
这是机会,但不是下手的地方。
他需要山田离开大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山田终于动了。
他跟那个葡官说了几句,转身往走廊方向走去。
陈国栋放下香槟,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少,山田推开一扇门,进去了,是洗手间。
陈国栋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进去。
洗手间里只有山田一个人,正站在洗手台前整理领带。
陈国栋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洗手。
山田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陈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不小心”把手帕掉在地上。
弯腰捡的时候,他从洗手台轻往自己这边拖。
山田在照镜子,没注意。
皮包被拖到陈国栋脚边,他迅速拉开拉链,里面有一份文件,葡文的,封面印着“机密”二字。
他抽出文件,塞进西装内袋,把拉链拉上,将皮包推回原位。
站起来,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转身走出洗手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山田至始至终没发现身后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当天深夜,那份文件被送到了梁鸿达手上。
不是纪要,是纪要的副本,山田随身携带的是复印件,原件还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但副本就够了。
副本上的内容与施利华保险柜里的纪要一致,梁鸿达对照了两遍,确认无误。
“明天,这份东西会出现在葡文报纸的编辑部。”梁鸿达把文件收好,“他们登不登是他们的事,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有人手里有这个。”
马小健靠在墙上,青虹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山田的皮包被动过,他明天就会发现。”
“发现也没用,他不知道是谁动的,不知道是谁拿的,不知道这份东西会出现在哪里,他查不了,因为他不敢声张。”梁鸿达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李妞蹲在墙角,挠了挠头。
“俺没听懂。”
“雷昌盛用钱打通关节,金先生用情报换利益,日军用秘密谈判维持澳门的‘中立’,他们都在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马小健睁开眼,“我们也可以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他们,不是比谁更黑,是让他们知道,他们那一套,我们也会。”
宋春琳坐在窗边,把承影弓抱在怀里,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那朴正洙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马小健说,“他以为他拿到了纪要,以为自己替日军立了功,但他不知道施利华的保险柜有两层,他拿的是上面那层,里,以为没人动过,他明天会发现皮包被人动过,但他不敢说,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把机密文件带进了宴会厅。”
澳门总督府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马小健站在新住处的窗前,望着远处那栋米白色的建筑。
宴会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半片天空染成昏黄色。
“小健哥,你说这算不算‘用魔法打败魔法’?”李妞蹲在窗台下,把双鞭缠回腰间。
马小健没有回答。
远处,宴会的灯光灭了,总督府重新融进夜色里。
有人开着车从侧门出来,车灯在巷口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