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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要副本送到葡文报纸编辑部的当天下午,梁鸿达就收到了消息。
报纸没登,但编辑部的葡国主编亲自打电话到总督府,问了一个问题——“这份东西,你们知道吗?”
总督府那边的回答没人知道,但当天晚上,山田就被召回了香港。
不是调职,是召回,两个字的区别,意味完全不同。
调职是正常轮换,召回是出了问题要当面解释。
朴正洙也跟着走了,他走的时候没人注意,但何志远在码头上看见他了,一个人,拎着一只皮箱,没有随从,没有送行,上了一艘开往香港的客轮。
船离港的时候,他站在船尾,望着澳门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马小健站在新住处窗前,把那份名单又从怀里掏出来,在阳光下展开。
二十几个名字,红笔圈了三道的那个——“金先生代”。
“金先生在香港跑了,他在澳门的线还在。”马小健把名单折好,塞回怀里,“这条线不断,他迟早还会回来。”
梁鸿达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金先生在澳门的生意不只是雷昌盛一条线,他还有别的人,别的事,雷昌盛死了,他的生意不会全断,但会缩水。”
“缩水就够了。”马小健转过身,“他现在没精力管澳门的事,香港那边够他头疼的。”
李妞蹲在墙角擦双鞭,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来。
“那咱们呢?雷昌盛死了,纪要也送出去了,咱们接下来干啥?”
马小健没回答,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楼下那条窄巷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等。”
“等啥?”
“等人。”
山田被召回香港的第三天,朴正洙又出现在了澳门。
不是从香港来的,是从广州坐船来的。
何志远在码头上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他换了一身打扮,藏青色中山装换成了灰布长衫,金丝眼镜没戴,脸上贴了一撮假胡子,走路姿势都变了。
但他忘了改一个习惯,掏烟的时候,还是用左手。
何志远在码头上见过他用左手掏烟,只见过一次,但记住了。
他把这个消息送到梁鸿达手上时,梁鸿达正在吃午饭,听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回来找什么?”
“不知道,但他住的地方离总督府不远。”何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梁鸿达把纸条推给马小健。
“他回来的时间太巧了,山田刚被召回,他就从广州绕过来,不是回香港,是来澳门,说明他要找的东西不在香港,在澳门。”
马小健把地址看了一遍,记在心里。
“上次他从警察局拿走了纪要的上面一层,以为那是原件,但真正的原件在施利华的保险柜里,施利华已经走了,保险柜被撬过,里面空了,他回来找什么?”
“找那份纪要的真面目。”梁鸿达说,“他拿回去的东西,山田看了,发现不对,所以才被召回,朴正洙回来,是来找真正的原件。”
“原件不在澳门了。”马小健说。
梁鸿达看着他。
“在哪儿?”
马小健没回答,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纪要。
原件在他怀里,从施利华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那天,他就把原件带走了。
他给梁鸿达的是副本,自己留了原件。
不是不信任梁鸿达,是这东西太烫手,多一个人拿着,多一份风险。
“你一个人拿着?”梁鸿达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人够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妞的手指在双鞭的链节上停了一下,宋春琳抱着承影弓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但弓弦在微微颤动。
梁鸿达盯着马小健看了很久。
“这份东西,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日本人、葡政府、国军、任何人,它不是武器,但比武器危险,谁拿着它,谁就能跟日军谈条件。”
“所以我拿着。”马小健说。
梁鸿达没有再问,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入夜,马小健一个人出了门,没带青虹剑,只带了那把薄刃短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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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墙根走到总督府附近,朴正洙住的那条巷子没有路灯,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他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等了约莫一炷香。
楼上的窗户亮着灯,人影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不止一个人。
门开了,朴正洙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短褂的人。
他们没往巷口走,而是拐进了巷子更深处。
马小健跟了上去,保持着距离。
朴正洙在一栋灰楼前停下,抬手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他闪身进去,两个黑衣人在门口等着。
马小健没有靠近。
他蹲在暗处,把那栋楼的地址记在心里,然后原路返回。
这不是金先生的地方,也不是雷昌盛的地方,是另一拨人。
澳门的水比他想的深得多,雷昌盛死了,金先生跑了,朴正洙又回来了,还带着新人。
他回到住处时,李妞还没睡,坐在窗边,双鞭放在膝盖上。
“小健哥,看见了?”
“看见了。”马小健在床边坐下,把短匕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朴正洙在找人接头,对方不是日军的人,也不是葡警的人,是另一拨。”
“哪拨?”
“不知道,但他们在澳门有据点,有人手,有暗号,不是临时起意。”他想起那扇门开合的速度,想起那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想起门口那两个黑衣人的站姿。
不是雷昌盛的人,雷昌盛的人站姿散漫。
不是日军的人,日军的人不会穿黑色短褂。
是另一拨,一拨还没露过面的人。
第二天一早,梁鸿达又来了。
他带了一份新的情报,朴正洙来澳门,不只是找纪要,还在找一个人。
金先生。
金先生从香港跑了之后,没有回内地,也没有去台湾,他来了澳门。
“他在澳门的生意还没收完,雷昌盛死了,他的线断了,但钱还在,他回来收账。”梁鸿达把情报放下,“朴正洙找金先生,不是日军的意思,是他自己的意思,他拿回去的纪要副本被山田拒收了,他现在两头不是人,日军那边觉得他办事不力,金先生这边欠他的人情还没还,他需要找到金先生,让他出面替自己说话。”
“金先生不会见他。”马小健说。
“为什么?”
“金先生现在谁都不想见,他跑了,说明他怕了,怕了的人,不会见任何人。”
梁鸿达沉默了一会儿。
“那朴正洙怎么办?”
马小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楼下那条窄巷空荡荡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得刺眼。
“不用管他,他在澳门找不到金先生,找不到纪要,两边都交不了差,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李妞蹲在墙角挠了挠头。
“那咱们的敌人是谁?”
马小健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远处海面上,鬼子军舰的探照灯还在扫,即使是大白天,那灯也没关。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金先生?跑了。
雷昌盛?死了。
朴正洙?走投无路。
山田?被召回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敌人不会消失,旧的死了,新的会来。
他把窗帘放下,转过身。
“敌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自己在哪,在做什么,等的是谁。”
宋春琳睁开眼,把承影弓抱紧了一些。
“云天哥他们,该到了吧。”
马小健从怀里掏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纪要,在手里攥了攥,又塞回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