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我喜欢的是女流棋士清宫月乃小姐,其实是假的。”
“那是...什么意思?”
清宫月乃努力压住几乎要颤抖的声音,催促银城继续说下去。
银城依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仍旧是那种“为你好”的语气解释。
“清丸小姐应该能理解吧?我们店的打工妹莲实,她在恋爱话题上超级起劲,甚至有点烦。”
“我理解。”
“所以我就说,我喜欢的对象是清宫小姐。”
“那我就不理解了!”
面对清宫月乃强力的吐槽,银城苦笑着回道“抱、抱歉。”
“教桌游规则也就算了,但我想私生活这方面的细枝末节就简化一下嘛...”
“你那是把树干都砍了啊!”
“也是呢。”
两个人于是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气氛也因此稍微放松了一点。
尤其是清宫月乃这边,总算做足了准备去坦然接受真相。
“不过呢,推测一下。”
她主动再度开口。
“为了躲开莲实小姐那种执拗的恋爱逼问,番长就随口捏了一个恋爱对象「清宫月乃」没错吧?”
“嗯,就是这样,真不愧是清丸小姐,理解真快。”
“你是在找茬吗?”
“为什么?!”
银城完全搞不懂为何清宫月乃笑着散发怒气,只能瑟缩着回问。
但她没解释,嗯,两个人其实彼此彼此吧。
似乎察觉了什么的银城,赶紧接上话题。
“至于为什么会选女流棋士清宫月乃小姐呢,说起来也挺随便的。”
“随便...?”
“嗯,她也算圈子里的名人啦,再加上跟我有点若有若无的关系,那种微妙距离感刚好合适。”
“对我来说方便的理由有不少,但最关键的,其实就是,当时被莲实问得紧的时候,我脑海里刚好浮现的就是她。”
“这样啊...”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个状况,但不知为何,清宫月乃还是有点垂头丧气,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虽然我本来就没把银城说的喜欢我——清宫月乃当真...没当真,可是...”
即使如此,被别人——而且是自己并不讨厌的人说一句“喜欢”,还是很高兴...正因为如此,听到那是谎言时,又难免感到悲伤。
清宫月乃没想到自己心里,居然还住着这么不讲逻辑的情感。
这种发现既令人欣喜,也让人悲伤。
啊,真是乱七八糟。
就在她心里一团混乱的时候,银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旗子说道。
“不过呢,这么说可能像借口...”
“嗯?什么?”
“但现在,我是真的很喜欢清宫月乃小姐哦。”
“嗯,是这样啊...啥?!”
清宫月乃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回想起来,上次听到他的告白时,自己好像也是这种反应,这也太没有成长了吧。
“哪,哪里不对吗,清丸小姐?”
银城困惑地问。
“没,什么都没有,比,比起这个,你——咳咳,你说喜欢清宫月乃小姐,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假戏真做?”
“诶?啊,不,也没那么夸张啦,而且我跟清宫月乃小姐之间,现在也不可能发展出什么真的恋爱嘛。”
已经发展了啊,至少有一方发展得非常顺利啊。
但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银城继续滔滔不绝。
“不过自从我说了那个谎之后,我就开始调查清宫女流名人的事情了。”
“这,这样啊。”
“对啊,虽然是人设,但一点不了解喜欢的对象也太奇怪了吧。”
“也,也是,你只是为了圆谎而查资料,不是因为真的有兴趣...”
“不,我是真的感兴趣喔,非常感兴趣,清宫月乃小姐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真,真是善哉。”
“哪里善哉?我搞错意思了吗?”
“就是富士山的剑峰。”
“啊,原来刚刚是在说山顶吗?难怪...嗯?难怪?”
因为善哉和山顶同音的缘故,让她可以这样糊弄过去。
“别管那些,继续。”
在银城追究前,清宫月乃强硬地把话题往前推进。
他也没多想,很自然地继续了。
“虽说都是报道里管中窥豹,但她对将棋的态度,对对战的看法,又或者是她对他人的举止...都让人觉得非常有好感。”
“这,这样啊。”
“对,说起来我平常其实不会像某位朋友那样,对媒体上的人太过投入的,可是对清宫小姐,不知为何会觉得很亲近。”
那当然,因为现实中这人就在你身边啊。
到底该说你敏锐呢,还是迟钝呢...
银城继续以一脸幸福地讲下去。
“我最喜欢的,是那篇文章啦,女流名人战的采访中不知道为什么严重跑题,最后内容八成都变成「推荐的便利店甜点」那篇,我超喜欢。”
“呜,那,那个又不是我故意的——不对,是她后来也这么说过的吧。”
“我也觉得,其实不仅那篇,其他采访里她也大多是在称赞别人啦。”
“是,是这样吗?”
“对啊,将棋方面也是,明明是她赢了,却只会很严厉地评价自己,反倒对对手的战术和精神大加赞赏。”
“清宫月乃小姐真是个特别的人啊。”
啊啊,好羞耻,好想找个洞钻进去,清宫月乃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出糗成什么样了——
“但我就是喜欢她那种地方——非常喜欢。”
“......”
来自心底深处涌出的热意,慢慢温暖了胸口,身体与脸颊。
得知银城对清宫月乃的爱慕是谎言时产生的那股冰冷早已消散,甚至现在已经...
“就这样越调查越关注,反而越被清宫月乃小姐的魅力吸引了,我终于明白朋友口中的所谓「推」是什么感觉了——”
“这,这家店暖气是不是太强了?”
清宫月乃用手当作扇子扇着脸,主动开口,银城一脸茫然。
“是这样吗?呃,要不要把温度调低?”
“不,不用,倒不如说,继续多说一点清宫小姐的魅力如何?”
“还能这样接上话题的吗?”
糟了,他怀疑了,清宫月乃轻咳一声,重新调整话题方向。
“总,总之,不管怎样番长你的意思是你想继续维持那句「喜欢清宫月乃小姐」的谎言,对吧?”
“是的,只是对夕日同学来说啦。”
“明白,如果有那样的理由,我也会尽力协助你的。”
“谢谢。”
清宫月乃先用蜂蜜拿铁润了润唇,吐口气,将杯子优雅地放回碟子上,然后带着浅浅的微笑继续说。
“不过,有一点我想额外确认。”
“什么?”
“「夕日同学」。”
“啊。”
清宫月乃当然没听漏,他一直说的都是“莲实”,但刚刚直呼其名了。
银城明显慌张,用手遮住嘴。
清宫月乃用绝对零度的眼神盯着他,淡淡地推理。
“很明显那次外出——不,「约会」之后,你们的关系进展了吧?”
“没,没有那种事...!呃,虽然确实是那次外出之后开始叫这样称呼的,可是,那也是有来龙去脉的...!”
银城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他这种样子一出现,清宫月乃心里的郁结其实已经散去大半。
她原本就不是想逼他,只是既然察觉了,也就顺口说出来而已,仅此而已。
她更应该做的...是别的事。
“算了,现在毕竟是桌游时间。”
清宫月乃让步后,银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头。
“确实!抱歉,我刚刚话多了,那我们开始第二局吧?”
“当然——我绝不会再输。”
“呃,你这种X医生名台词式的开场还是少一点比较好...”
伴随着他的吐槽,两个人开始准备第二局。
虽然有些玩笑成分,但实际上,清宫月乃对这第二局的斗志,大概远比银城所想的要强烈得多。
因为她从不久前开始,心里就暗暗抱着一个目标——在桌游上,要赢过银城。
当然原因之一是她天生好胜,再加上身为女流名人的自尊心。
但最大的理由依然是,她想成为银城心中,特别的存在。而且...
“与莲实小姐不同意义上的特别。”
准备第二局的同时,她紧紧抿起嘴唇...
虽然她还没从银城口中直接听到喜欢莲实夕日的话,但只要以清丸,以宇佐明日见的身份与他相处,就不得不明白。
对银城来说,莲实夕日是特别的。
而且——反过来也是一样。
得知这件事的那时,清宫月乃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像失恋,像羡慕,像焦躁,像憧憬,像寂寞。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嫉妒”。
当自己渴望的对象的赛道上,被他人遥遥领先时。
那么,女流棋士·清宫月乃会怎么做?答案不言自明。
“先去把头衔夺走。”
无论是王座王位还是名人,先登上能与对方对等竞争的高度。
而在这个阶段,也不必拘泥于站在对方的擂台上,换句话说...
“我会成为与莲实小姐不同意义上的「强劲桌游对手」。”
既然她已经拿下了“轻松桌游对手女流名人”这个位置,那清宫月乃就去抢下“认真桌游对手女流王座”。
要做到这一点,首要条件就是在桌游实力上与银城旗鼓相当甚至超越他。
“好了,准备得差不多了呢。”
银城开口,回过神东西已经摆好了,他继续说。
“这也是这个游戏出色的地方啦,桌游里「准备简单」其实是非常重要的,特别在重复游玩这点——”
“开始吧,番长。”
“呃...嗯,也是,那这次就换清丸小姐先手...”
“善哉。”
清宫月乃简短回应,一边仔细打量手牌。
银城明显被她这股杀气吓到了,不过她没有放松的意思。
于是她完全切换成女流名人·清宫月乃的状态。
“抱歉了番长——第二局,我会全力把你击溃!)”
仿佛狮子倾尽全力捕猎兔子,清宫月乃从第一手就以最凶猛的气势扑向他。
十分后,那里出现了被雄狮撕得惨不忍睹的可怜兔子。
————兔子就是清宫月乃本人。
咦?!
“不好意思,第二局又是我...不对,哇,哇,Me的胜利DEATH!”
银城以一种人设完全混乱的方式欢呼着。
他一边自言自语“不对这不是帕伽索斯吗...”进行着莫名其妙的桌游玩家反省。
而清宫月乃则怔然望着桌面...无论怎么看,都是彻彻底底的败北。
战线交锋是以古代战争为主题的双人卡牌对战游戏。
两人之间排着象征九处战场的旗帜,双方用类似简易扑克对决的方式抢夺这些旗帜,最终决定胜者。
在这次的对局中,清宫月乃注意到的关键点之一,是“拖延”。
详细规则先略过,在实际游戏中,对怎么看都输定了的战场,可以故意停手不继续出牌,以此来推迟明确的胜负判定。
打个比方,就像团体竞技中,对上超级强校时说“成员还在路上,请再等一下再开赛——”这样的感觉。
明明比赛会输,但只要比赛不开始,正式的胜负就不会落定。
然后在拖延时间的时候,只要在其他地点累计胜利即可。
因此在这款游戏中,“拖延”策略的运用非常重要——可是。
她这次稍微心急了些,因手牌不错而沾沾自喜,过早在某个战场上发动进攻,结果银城果断放弃了那一战场。
而他的“快速止损”,决定了胜负。
他把那些对他来说明显要输的战场,最大限度地当作“丢废牌的垃圾场”来利用,结果导致清宫月乃在其他战场接连惨败。
她喃喃低语。
“番长你真的很擅长让结论变模糊的战略呢。”
“我感觉你现在在阴阳怪气我啊!”
银城一副被暴击的样子捂着胸口。
“慢慢地黏着对方,不断打出让自己占优的操作,但关键性的决定时却总是躲躲闪闪,等到确认自己能赢的时候才开始进攻...佩服佩服。”
清宫月乃继续说。
“清丸小姐?喂,这说的是桌游吧?清丸小姐?我们现在讲的真的是桌游对吧?喂?为什么不回答我?”
“呼,我这次学会了「拖延」这一招。”
“你学到一个很讨厌的技能啦!”
银城大笑着,清宫月乃看着他,正准备喝一口蜂蜜拿铁,这才注意到杯子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