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入口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烧透了。

    

    不是真的火，是技能炸裂时迸出的那些红的、蓝的、金的、绿的光，一层叠一层，把月光都压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混着血腥和汗水的酸臭，被夜风一卷，往峡谷深处灌去。

    

    碎石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有的还没化作白光，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一个战士半跪在地上，盾牌碎成两半，头颅低垂，断剑插在身前。

    

    一个法师仰面倒在乱石堆里，法杖断成三截散落在身侧，法袍上那个被箭矢贯穿的洞还在冒着青烟。

    

    不远处，一本翻卷的圣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书页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越翻越慢，像一只垂死的鸟在扑腾翅膀。

    

    林风骑在裂风龙鹰背上，悬在峡谷入口正上方二十米的半空中。

    

    灵风皮甲上全是战斗的痕迹——左肩甲被爆裂箭灼出一片焦黑，右前臂的护手上嵌着半截墨绿色的淬毒箭头，胸口的皮甲被刺客匕首划开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肋骨的长口子，翻卷的皮革边缘还残留着灰黑色的暗影能量。

    

    他背后的暗金色光环缓缓旋转，边缘八颗骷髅头的红光在硝烟中格外刺目，像八只刚刚苏醒的眼睛。

    

    小龙的状态也不算好。

    

    紫金色的翎羽上沾了不少血渍和灰尘，左翼根部有一道被风刃划破的伤口，羽毛断了七八根，露出

    

    但它那双星辰宝石镶嵌的眼睛依然锐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翅膀扇动的频率没有丝毫减慢。

    

    小雷在更高处盘旋，暗金色的翎羽根根竖起，尾羽末梢的电光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它的雷暴领域已经在牧师团头顶持续轰炸了好一阵。

    

    那些牧师被电得七荤八素，预言复活的淡金色光芒在方阵上空断断续续地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小狼已经被林风收回宠物空间了。

    

    刚才它在地面硬扛了一整队盾战士的冲锋，银白色的皮毛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脊背上那三排骨刺断了两根，左前腿被战锤砸得皮肉翻卷，再扛下去真要出事了。

    

    林风收回目光，看向峡谷入口外面。

    

    枯骨荒地上，蓝月城的玩家还在。

    

    天山毅然站在方阵前方，暗金色的板甲上多了七八道箭痕，胸甲正中央那道最深的裂口是被林风一箭贯穿的。

    

    要不是他及时举盾格挡，那一箭就不仅仅是留下裂口那么简单了。

    

    他左手举着塔盾，盾面上的防御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右手握着长剑，剑尖上的风刃还在旋转，但旋转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截。

    

    他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沾满汗水和灰尘的脸，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战歌-狂刀骑着梦魇马站在他旁边。

    

    那柄双手巨斧横在膝盖上，斧刃上的血槽里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但斧面上多了好几道新的划痕——那是被林风的箭矢擦过时留下的。

    

    他的左肩甲被一记百倍真伤的溅射炸碎了半边，露出里面暗灰色的内衬，左臂上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肘部的灼痕，皮肤被雷光烧得焦黑。

    

    他的紫色天赋“战争狂热”还在持续，攻击力面板比满血时高了将近一半。

    

    但他的血条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两人身后，大概还有两百来号人。

    

    左翼的法师团几乎被打残了，活着的法师稀稀拉拉散落在乱石堆里，有人法杖断了还在用拳头砸地面，有人蹲在地上给同伴灌治疗药剂。

    

    前排的盾墙被林风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盾战士们三五成群地举着盾牌，盾面上的防御符文一个比一个暗淡。

    

    牧师团在小雷的压制下自顾不暇，预言复活的光芒断断续续，很多倒下的前排再也没能站起来。

    

    但这两百来号人还没跑。

    

    有人想跑。

    

    林风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法袍的年轻法师，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法袍的袖口还沾着墨水的痕迹——可能现实里是个大学生。

    

    他的法杖已经断了，手里的火球搓到一半就熄了，整个人被林风刚才那波分裂箭的溅射扫掉了大半管血。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哆嗦，两条腿在发抖。

    

    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跑。

    

    刚跑出三步，天山毅然一声厉喝把他钉在了原地。

    

    “谁敢跑！谁跑谁就是蓝月城的叛徒！以后在蓝月城别想混了！”

    

    那个年轻法师的脚步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天山毅然铁青的脸，又看了看空中那道淡青色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权衡是“叛徒”更可怕还是“箭神”更可怕。

    

    他犹豫了片刻，又默默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握紧了那半截断掉的法杖，手指节发白。

    

    天山毅然转过头，朝方阵右侧的战歌-狂刀吼了一声：“狂刀兄，你的情报不是说他的实力就那样吗？你管这叫就那样？你看他这一会功夫杀了多少人了？”

    

    战歌-狂刀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空中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林风正在调整小龙的飞行高度，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后院里遛弯。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兴奋，没有嘲讽。

    

    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战歌-狂刀握紧巨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游戏，见过无数高手，但像林风这种越打越稳、越打越冷静的怪物，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次和上次交手不论是属性的提升还是战斗意识的改变都远胜上次。

    

    现在亲眼看到才明白——网络上的视频根本没有夸张，甚至可能还拍得不够全面。

    

    “所有人听令。”

    

    天山毅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他身边几个核心成员能听到。

    

    “掩护我，我去找他单挑。”

    

    蓝云-铁手愣了一下。

    

    他漆黑色的重甲上好几道被箭矢贯穿的裂口还在冒着青烟，声音又粗又闷，像砂纸摩擦铁锈：“单挑？你疯了吧！”

    

    “我没疯。”

    

    天山毅然的语气很沉。

    

    “我们几百人集火都打不穿他的护盾，说明分散攻击对他没用。他在拖时间——星辰阁的援军马上就到了。与其在这里耗下去，不如我去单挑他。输了，不丢人，反正已经够丢人了。赢了，哪怕只是打掉他半管血，也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方阵里没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夜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把法师袍、皮甲和板甲的边缘吹得猎猎作响。

    

    天山毅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塔盾往地上一顿，盾面上的防御符文亮起了最后的光芒——不是那种刺目的亮，是一种很沉很稳的暗金色，像快要熄灭的炭火最后跳动的那一下。

    

    他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剑尖上的风刃膨胀到人头大小，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贱神！我是天山公会的副会长天山毅然。今天这一仗，我认——我们几百个人打不过你一个人，我认。但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带着兄弟们回去。所以，我请求跟你单挑一场。死了，不怨你。活了，算我捡的。”

    

    林风骑在龙背上，低头看着他。

    

    这个天山毅然，倒是有几分骨气。

    

    比傲世九天那种只会躲在人堆后面喊“给我上”的家伙强多了。

    

    他右手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峡谷入口回荡。

    

    “好。”

    

    天山毅然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朝林风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紫色天赋让他这种冲锋陷阵型的战士在冲正面时有着天然的优势。

    

    长剑上的风刃脱剑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林风的面门。

    

    林风没有躲。

    

    风刃砸在韵之护盾上，像石子投入湖面，只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就没了。

    

    他在护盾扛下风刃的同时拉开了弓弦。

    

    不是分裂箭，不是二连射。

    

    普攻。

    

    暗紫色箭矢在弓弦上一闪，撕裂空气，直取天山毅然的胸口。

    

    天山毅然举起塔盾格挡，箭矢钉在盾面上，炸开一团细碎的火花，弹开了。

    

    他的格挡成功了——紫色天赋让他连续格挡时成功率会越来越高。

    

    他咬紧牙关，借着盾牌挡住箭矢的惯性继续前冲，长剑横扫，直取林风的腰侧。

    

    林风侧身避过。

    

    小龙配合他的动作微微偏转身体，剑刃擦着林风的护盾掠过。

    

    他在侧身的同时拉开了弓弦。

    

    距离不到三米，箭矢的飞行时间几乎为零。

    

    二连射。

    

    两支箭矢一前一后飞出去，第一支钉在盾牌上，再次被格挡。

    

    第二支箭矢在末端微微一偏，绕过盾牌边缘钻了进去，刺进天山毅然的肩膀。

    

    百倍真伤触发。

    

    金色雷光炸开，天山毅然整个人被炸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盾牌脱手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天山毅然挣扎着想站起来，手臂撑在地面上，碎石被他的手指抠出了几道深深的沟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箭孔，又抬头看了看林风。

    

    牧师状态的加持下，他的血条原本应该已经见底了，但是现在只剩一丝血皮在残喘。

    

    预言复活的光芒从他头顶亮起来，淡金色的十字架印记旋转了两圈，三秒后，他又站了起来，血条恢复到百分之三十。

    

    但他的盾牌还在远处，他手里只剩下一柄长剑。

    

    林风看着他。

    

    弓弦拉开，但没有射。

    

    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弓。

    

    “你输了。你也错过了最后撤退的机会。”

    

    天山毅然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是大批飞行坐骑同时升空的声音，是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是几百人同时冲锋时铠甲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枯骨荒地的地平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急速靠近。

    

    最前面的人骑着一匹漆黑的战马，四蹄踏着暗红色的火焰，双剑交叉在背后，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星辰阁，星辰-苍穹。

    

    天山毅然转过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又转过头看着林风，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很苦涩的、像是嚼了一嘴黄连却还要咽下去的笑容。

    

    “箭神，你拦了我们这么久。目的怕是不止是拦吧，是想把我们拖在了这里。几百个人，被你一个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把苍穹之怒背回身后。

    

    “所以，星辰阁的人根本不是来救你的。是来收网的。”

    

    天山毅然的声音很轻很沉，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蓝月城玩家的耳朵里。

    

    枯骨荒地上，剩下的两百来号蓝月城玩家的脸色全都变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