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公会大厅的窗户洒进来。
在青石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林风靠在窗台边。
手指搭在苍穹之怒的弓弦上。
没有拉,只是轻轻搭着。
银白色的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和他背后那轮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光环交相辉映。
光环边缘八颗骷髅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闪一灭。
像八只半阖的眼睛。
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系统界面。
个人战排名页面已经打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排名刷新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着。
23:59:47。
23:59:48。
23:59:49。
每跳一秒,他的心跳就跟着跳一下。
昨天100场全胜,总积分1500分,排名10003。
今天是预选赛第五天,他又是100场全胜,总积分1800分。
但全胜的不止他一个。
前面那些人也都在赢。
他能追上多少名次,完全取决于那些人有没有翻车。
23:59:57。
23:59:58。
23:59:59。
0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子里炸开。
冰冷的机械声像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耳膜。
【全服系统公告:第一届“永恒之巅”全服竞技大赛,个人战预选赛第五日结束。第五日排名已更新,请各位玩家自行查看。】
林风的手指僵在弓弦上。
指节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是凉的,灌进肺里像含了一块冰。
然后他点开了排名页面。
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下。
凌云城,个人战,预选赛第六天结束。
他的ID赫然排在第9900名。
9900。
比昨天往前跳了103个名次。
他的手指从屏幕上移开。
缓缓吐出了那口气。
胸腔里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砸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不是轻松,不是狂喜。
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刚从悬崖边上爬回来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庆幸和后怕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9900名。
这个位置也不稳定,甚至就像站在悬崖边上。
一阵风就能把人吹下去。
“难受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
手指在弓弦上拨了一下。
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在空旷的大厅里悠悠回荡。
他靠在窗台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明天还有一天,后天还有一天。
每天100场,总共200场。
200场全胜就是600积分,总积分2400分。
但问题是,排在他前面的那些人也不会闲着。
他们也会打,也会赢。
他想保住这个位置,甚至再往前拱一拱,靠的不仅仅是自己不翻车,还得指望别人翻车。
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他不喜欢。
追星教过他,弓箭手最重要的不是伤害,是掌控。
掌控距离,掌控节奏,掌控对手的心理。
但此刻他掌控不了自己的排名。
这让他很不舒服。
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睁开眼,把苍穹之怒从背后取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弓身冰凉,暗紫色的弓臂上刻满了细密的风系符文。
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光晕。
他的手指在弓身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些符文凹凸不平的触感。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点。
今天在擂台上,追星教了他三课。
第一课——距离感。
三十米的距离,箭矢飞行需要时间。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也足够对手做两个动作。
落点的预判不能只考虑对手当前的位置,还要考虑对手在这零点几秒内可能做的所有动作。
他把这个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反复琢磨,在后面的比赛里试着调整了几次二连射的出手角度。
果然命中率高了一截。
第二课——末端修正。
在松手的那一刹那用手指在箭尾上轻轻拨一下,给箭矢附加一个极微小的旋转。
让箭矢在末端略微调整方向。
这个技巧对指力的要求极高,力道大了箭矢会偏离目标,力道小了旋转效果不明显。
他今天在比赛里反复试验了几十次,终于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力度平衡点。
成功率和追星相比差得远,但至少已经能稳定地用出来了。
第三课——分裂箭的窗口期。
从射出到散开,中间有一个极短的窗口期。
如果敌人知道这个规律,就可以抓住这个窗口朝他冲锋,打乱他的节奏。
追星在擂台上就是从五支箭矢的缝隙中穿过来。
那一幕到现在还刻在他脑子里,每次想起来都让他后背发凉。
这三课,说起来简单,但每一点都是追星用了十几年的弓箭手生涯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把这些东西一点不剩地全教给了林风。
然后用自己被淘汰的代价,让林风亲身体验了这些技巧的实战效果。
林风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住了。
他想起追星在擂台上放下弓的那一刻。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追风者长弓靠在腿边。
嘴角带着那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那双常年拉弓磨出老茧的手,就那么松开了握了十几年的弓。
“来。用你最擅长的方式,给我最后一箭。”
追星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
那把平稳的、不紧不慢的语调,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林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把苍穹之怒背回身后。
他不能辜负追星的栽培。
既然追星用自己的淘汰送了他一程,他就必须把这一程走到底。
9900名也好,悬崖边也好。
只要他还能拉弓,还能射箭,就没有任何人能把他从晋级名单里挤出去。
他推开公会大厅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凌云城特有的烟火气和远处酒楼飘来的烤肉香味。
街道上的魔法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面上。
像铺了一层融化的金子。
几个刚打完比赛的散人玩家坐在喷泉池边聊天,有人手里举着一杯从酒楼带出来的麦酒。
有人把盾牌搁在脚边当凳子坐。
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排名多少了?”
“八千多,估计稳了。你呢?”
“别提了,二万两千多,还差得远。明天估计是没戏了。”
林风从他们身边经过。
背后的暗金色光环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那几个散人玩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他走远了,身后才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就是箭神?刚才师徒之战我看了,追星大佬教了他不少东西。”
林风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他穿过广场,朝竞技场的方向走去。
追星今天教他的东西还热乎着,他要趁热打铁,去竞技场的自由匹配模式里再练一练。
末端修正的手感还不够稳定,分裂箭的窗口期把控也还差火候。
这些东西只有在实战中反复打磨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
竞技场门口的NPC守卫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握着长戟,站得笔直。
看到林风,其中一个守卫微微点了点头。
他在竞技场的连胜纪录已经多到连NPC都记住了他的脸。
他正要踏进竞技场大门。
通讯器突然响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音,是私聊消息的提示音。
很轻很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脑子里荡开一圈涟漪。
他停下脚步,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下。
打开通讯界面。
发消息的人是神域沧澜。
林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晚了,她找他干什么?
他点开消息。
“箭神,在吗?”
三个字,加一个问号。
语气简短而直接,跟她平时说话的风格一模一样。
清冷,简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在。”
他回了一个字。
“在干嘛?”
沧澜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刚看完排名,正准备去自由匹配练练手。”
“排名多少?”
“9900。”
“压线啊,有点危险。”
“嗯。”
林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希望后面两天能稳住吧。”
“加油你是最棒的。对了,你明天有空没?”
沧澜的消息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林风跟她打交道太多次了,能感觉出她今天说话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发消息都是冷冰冰的,像在念系统公告。
今天她打了三个问号了,这对沧澜来说已经算情绪外露了。
“怎么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沧澜的回消息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截。
“我们公会有人做任务,做到一个苍穹之翼圣器碎片相关的前置任务线。”
苍穹之翼圣器碎片。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风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在竞技场门口的台阶上僵住了。
夜风还在吹,喷泉池里的水还在哗啦啦地响。
远处那几个散人玩家的聊天声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四个字在反复回荡。
圣器碎片,圣器碎片,圣器碎片。
他的手指停在通讯界面上。
指节微微发白。
圣器碎片。
他背包里就躺着一块圣器碎片——苍穹之翼碎片,1/7。
那是他在死神遗迹里打传说级BOSS苍穹霸主·雷加尔掉落的。
碎片的说明写得很清楚:集齐所有碎片后可合成圣器苍穹之翼。
物品说明在的大致方向。当前指引:微弱感应,其他碎片似乎散落在更为古老和危险的遗迹或禁地之中。”
那块碎片在他背包最深处躺了好一阵子了。
它的表面是温润的乳白色,像一块被月光浸泡了千年的玉石。
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断裂下来的残片。
碎片内部有极淡的银白色光点在缓缓流转,那些光点不是静止的。
它们组成了一条条细密的星河,星河与星河之间由发丝般纤细的光线连接。
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碎片内部的立体光网。
俩人交谈一番后,决定在凌云城的东门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