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城的夜,被竞技场的魔法灯光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海洋。
中央广场上空的巨大投影屏幕上,倒计时刚刚跳过第五天的零时。
个人战预选赛第五日,正式打响。
全服数亿名玩家几乎在同一瞬间按下了匹配按钮,系统匹配队列的数字像疯了一样往上跳。
林风站在公会大厅的窗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苍穹之怒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银白色的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窗外广场上的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人在喊组队,有人在讨论昨天的比赛,有人在抱怨自己的排名又掉了。
这些声音他听了太多遍,早已习惯了。
他的心很静,像一口枯了水的井,井底的泥已经干了,裂了,但还在那里。
缺席一天的后遗症太大,从垫底一路打到一万名左右,他的胜率百分之百,但前面的那些人不会停下来等他。
越往上对手越强,每一场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匹配按钮。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冰冷的机械声像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耳膜。
“匹配成功!您的对手:星辰-追星。比赛将在5秒后开始,即将传送至竞技场。”
林风的手指僵在了弓弦上。
追星?怎么会是追星?今天第一场比赛就碰到了他?追星是星辰阁的首席射手,五星隐藏职业追风者,国服前十的顶尖射手,在虚拟网游圈子里成名了十几年,老一代玩家提起他的ID就像提起一个时代的符号。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林风的师傅。
林风刚进星辰阁的时候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虽然有一身好天赋一个百倍真伤的金色技能,但对游戏的理解太浅了,走位、预判、节奏、战场意识全是短板。追星教了他很多,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卡攻击距离,怎么在移动中保持射击精度,怎么判断不同职业不同技能的应对策略,怎么在混战中守住自己的站位。
林风从来没叫过他师傅,但在心里这个人一直是他游戏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
他以前跟追星切磋过很多次,全输了。
追星的箭法精准到近乎偏执,每一个走位都踩在对手心理预判的盲区里。在对战结束后的复盘里,他把林风的每一个失误都拆开来分析给他听,让他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反应慢了半拍,在什么地方判断出了偏差。
林风能成长这么快,有一半功劳是追星的。
林风站在传送阵的光芒里,弓弦在指尖微微颤动。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浅,像深秋湖面上被风吹开的一道涟漪,但确实在笑。
他等这场对决等了太久了。
与此同时,凌云城的区域聊天频道、星辰阁的公会群和各大直播平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箭神对追星?第一场就是师徒内战?!有没有搞错?系统你是认真的吗?追星可是进过好几次年度十佳的射手,箭神最近势头是很猛,但追星那种老将的比赛经验太丰富了!”
“快来!凌云城竞技场的直播频道在一百二十号擂台!我已经蹲着了!直播间人数正在狂飙!好多人都暂时停止了匹配!想看看这场内战!”
凌云城竞技场第一百二十号擂台的魔法灯光骤然亮起,明亮的光束在擂台中央交织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海。
擂台由青灰色的石板铺成,每一块石板都被磨得光滑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
擂台四周的观众席呈阶梯状向上延伸,座椅是深褐色的实木材质,扶手上刻满了细密的历代竞技场冠军符文。
擂台边缘竖立着八根粗壮的石柱,每一根都雕刻着不同职业的守护图腾——战士的剑、法师的法杖、刺客的匕首、弓箭手的弓。
那些图腾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暗淡的金色光泽,仿佛也在注视着这场特殊的师徒对决。
最先被传送进来的是追星。
他的身影从传送阵的光芒中缓缓凝实,淡蓝色的传送光芒在他周身缭绕了几秒才消散。
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深绿色的追风者皮甲套装,皮甲上布满了细密的风系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像一条条细小的青蛇在皮甲表面游动。
肩甲是风隼的羽翼造型,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追星打造这套装备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背后那张追风者长弓是传奇品质,弓身由青风木制成,比普通长弓长出一截,弓臂上刻满了传承级别的风系符文,弓弦用的是风龙筋,银白色的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的发型膨胀,但打理得很整齐,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在脑后!
站在门口,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没有拉,只是搭着,像在摸一只养了很多年的猎犬的耳朵。
月光从擂台上空洒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林风被传送进来的时候,追星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弓弦。他抬头看了林风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看到自己院子里那棵枣树又长高了一截的表情。
“今天第一场,我还想着匹个散人先热热手。结果倒好,系统直接给了你。”
追星直起身,把弓横放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握弓的手指。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上布满了常年拉弓留下的老茧,虎口处那道最深的疤是两年前一次线下赛时被弓弦割伤的,缝了四针。
林风站在他对面,把苍穹之怒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前两天的比赛我感觉状态挺好的,就是排名还差一点。”
追星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林风。
“你那一身装备确实不赖,灵风套装和死神光环算是整个凌云城独一份了。不过擂台赛不是户外单挑,范围就这么大。”
追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像是每次切磋前给林风做战术分析时的语调,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踩在节拍上。
林风听着这把声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以前每次听到这把声音,他都知道自己又要挨一顿暴揍,然后暴揍之后追星会坐在他旁边,一条一条地给他复盘。
“我知道。”
追星点了点头,然后把追风者长弓从膝盖上提起来,握在手里。
“让我看看这阵子练得怎么样。”
与此同时,竞技场的观众席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
星辰阁三团的成员几乎全员到场——火炮、仁心、断刃在擂台左侧的观众席上抢了个前排位置。
火炮把自己的火红色法袍撩起来垫在石凳上,手里举着一面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支持箭神”四个字,旁边还画了支箭。
仁心在旁边小声劝他把旗子收起来,说追星大佬也在场上这样不太好。火炮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追星大佬是老前辈了,老前辈不会跟我这种后辈计较的”。仁心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断刃坐在石凳上一声不吭,双手抱胸匕首插在腰间,盯着擂台的眼神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别人看不出来,但仁心知道,断刃只有在面对真正值得尊敬的高手时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孤影坐在后排,旁边是苍穹和铁壁。
公会里的其他核心成员也陆续暂停了匹配状态涌进直播间。
竞技场上方悬浮的巨型投影屏幕上,一面实时显示着擂台上的画面——追星站在擂台左侧,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系符文在皮甲表面缓缓流转;林风站在擂台右侧,灵风皮甲上的风纹在星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晕,背后的死神光环缓缓旋转,边缘的骷髅头红光一闪一灭。
屏幕的另一面,数字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上跳——五百三十万,六百万,八百万,还在涨。
凌云城区域频道里的消息刷得根本看不清,每秒钟都有几十条新消息涌出来。有人停下了正要开始的匹配,有人在公会群和好友列表里疯狂喊人,有人在竞技场门口举着录像道具来回跑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捕捉擂台上的画面。星河竞技场的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虚拟现实游戏的竞技场虽然可以容纳无限观众,但竞技场门口的广场区域是物理存在的,此刻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台阶上站到了第二层,有人爬到了广场边缘的喷泉雕塑上蹲着,手里举着虚拟屏幕看得全神贯注。
有人在凌云城区域频道里实时转播擂台上的画面。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而是像瀑布一样倾泻——几百万条弹幕叠在一起,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密密麻麻地盖住了整个画面。两千万人在线围观这场师徒对决,有神龙国的、海王国的、飓风国的,三大阵营的玩家同时把目光聚焦在这一百二十号擂台上。
一个海王国的老玩家在弹幕里说:“追星在我心目中是国服射手的标杆。以前他在《神谕》里拿冠军的时候,林风大概还在读初中。”
一个飓风国的弓箭手说:“箭神最近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死神遗迹的单刷录像和魔塔七十层的速通记录确实很强。但追星是老前辈,经验这种东西不是装备能弥补的。今天这场比赛悬念很大。”
神龙国的弹幕更多——有人在讨论战术,有人在分析两人最近几场比赛的录像,有人在喊“箭神加油”,也有人在喊“追星大佬宝刀不老”。
擂台上的风开始轻轻吹拂起来。
林风和追星几乎同时拉满了弓弦。
“开始吧。”追星说。
“好。”林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