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枭凌难得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知道嘴上做人了,只是因为伤处太疼,疼得连说话都费劲。
医生用了最好的镇痛药,沈枭凌的脸色才终于缓和了些。
在此期间,芋圆已经睡过去了,裴正则去晚宴为沈枭凌突然离席一事善后。
以往只有他们二人时,向来谁也不服谁,双方都想说服对方。
而这一次……难得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姜乔先起身。
“我叫亦珊过来。”
今晚她可不想再和这人一起留宿医院了。
早都离婚了,重逢就重逢,一直纠缠不清也不是个事儿。
他想拉进两人的距离,可她却不能肆意沉沦。
“叫她来干什么?你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枭凌脸色沉了几分:“不许叫。”
“你幼不幼稚?”
心里的愧疚瞬间被冲淡了许多,姜乔捏着手机,眼皮跳个不停:“不叫亦珊,让你未婚妻来照顾吧。”
她不伺候了!
眼看她要依然要离开,沈枭凌撑起身子,连声音都在发颤:“你敢走个试试!”
他已经用了镇痛药了,按理来说哪怕动作牵连到了伤处,也不该疼得他连嗓音都在发颤。
所以……他在难过吗?
姜乔止住了脚步,却莫名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看见男人控诉的表情。
这让她忽然想起当初她提出离婚的时候……沈枭凌那时的反应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刚才他的声音一瞬间将她拉回到了那副场景下。
舍不得,心疼,却又不得不推开她,以那样伤人的理由。
当年她能狠下心,现在……
“我要是走了,你想把我怎样?”
姜乔仰起头,缓缓深吸一口气,终是没有再离开,却也没有回头。
她不断告诉自己,留下只是因为他的伤……她造成的,负责照看也是应该的。
不过论心口不一,他们两个不相上下。
“还要威胁我?”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她没想和他争吵的。
她只是想彻底斩断二人之间不该有的联系,并非想与他争个对错。
女人的反问让沈枭凌一愣。
他倒是没料到……“威胁”二字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竟连他自己都厌恶。
“没有。”男人放软了语气:“没想威胁你。”
只是这样说好像还不够,他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不会了。”
“……”
现在说这些……算什么?
姜乔没再接话,暗暗叹了口气,搬了架椅子做回床边。
“好好休息,别折腾了,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说到底还是她的错,就……忍忍吧!
沈枭凌仿若舒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知道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还要喊别人过来照顾我?”
姜乔:“?”
一开口又变回了那副让她生气的样子!
嘴上还能正常做人了?
“我喊你的家人和你的未婚妻过来,也有错了?”
沈凌枭摇摇头,却是提醒:“今晚的事别让他们知道。”
今晚的事?是指住院……还是她让他旧伤复发一事?
好像无论哪件事,让那两个女人知道了,都不会有好脸色。
“你少折腾就行了。”
今晚姜乔撑着没有早睡。
她想着找个时间把芋圆送回家,总不能让孩子跟自己一起待在医院。
意外地,她收到了韩煦发来的消息。
“沈枭凌的伤怎么样了?”
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件事。
“伤本身不严重,只是也经不起他反复折腾。”
姜乔说得含糊,还是没把自己干的事儿说出口。
“曾经的拳王,挺可惜。”
对面发来的消息让两人之间僵持了片刻。
以她对韩煦的了解,他倒不至于因为私人恩怨对别的落井下石。
确实可惜。
如果当年他没有受伤,如今是否可以更加出色?
可职业拳击选手没有几个不带伤的,常年训练比赛免不了受伤。
“但他现在也没有放弃他的梦想。”姜乔想了想,却是反问:“你现在觉得他怎么样?”
说到底,是她力荐韩煦去应聘的,现在问问他对沈枭凌的看法,也不过分吧?
消息过了好些时间才回复。
“不谈私人过节,他确实是个值得来往的人,无论是作为朋友,领导,还是合作伙伴。”
这些人里,没有包括恋人。
坦白来说,沈枭凌也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当初毁掉他们之间的婚姻的人……是她自己。
“你能留在俱乐部,也好。”
之后姜乔便转移了话题,叫他先把芋圆带回家。
半小时后,韩煦亲自来接,但同他一起的人,还有苏言伊。
“现在韩教练还是很忙的,照顾孩子这种事,你怎么不叫我?”
姜乔一拍脑袋,哑然失笑:“看我给急忘了,韩教练找我说话,我想当然就让他来接了。”
芋圆和这两人都很亲近,交给他们其中一人,她都很放心。
姜乔悄悄抱着孩子离开病房,床上男人忽然嘟囔一声,给她吓得不轻。
至于他说了什么……完全听不清。
合上门时,姜乔隐约看见男人翻了个身,她也没太在意。
苏言伊接过孩子,好奇朝她身后探头:“你这秘书也够称职的,不但要顾着工作,还得顾着私人生活,你不跟他结婚,也太亏了点。”
并非是在劝她结婚,现在远离沈枭凌才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姜乔叹息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可以肯定的是,我和他这辈子都没可能。”
她心里有他,亦或是他心里也有她……那又能怎样?
仇恨没那么容易被爱情化解。
两人带着孩子离开,此刻已经接近半夜,姜乔本来还有些担心苏言伊的安全,不过有韩煦在,不会有事。
姜乔回到病房,推开门时,再度听见了男人的呢喃声。
这次可比刚才要清楚多了。
“我不信,姜乔,你也就骗骗我,骗骗你自己。”
“到底为什么离婚,你还不肯说实话。”
眼眶瞬间充满了泪水。
姜乔捂着嘴唇,快速擦去眼泪,随意抽了几张纸又离开病房。
“猫哭耗子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