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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蝶衣落座之后,目光便再未往首座那女子身上落过半分。
她一脚踩在梨花木椅的扶手上,绣鞋尖儿勾着扶手边缘。
另一条腿悬在半空,慢悠悠地晃荡着,好不惬意,也放肆得很。
可这还没完,她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银剪子来。
那剪子刃口磨得雪亮,姜蝶衣竟就这般的低下头,旁若无人地修起了指甲。
那神情专注得像是天底下再没比这更要紧的事了。
“咔嚓。”
一小片半透明的指甲崩飞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堪堪擦着傅云天的脸颊掠了过去。
这一脆声,瞬间打破了大殿里的寂静。
南域各部首领,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更是没听见似得。
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
手中端着的茶盏纹丝不动,那专注的模样。
仿佛这辈子就没见过比茶沫子更有意思的东西。
可那一双双垂着的眸子里,究竟藏着什么,或许就只有他们自个知晓了。
然而这一幕落在傅家那一排老老少少眼里,脸色可就精彩多了。
有个年轻后生嘴唇动了一下,似要说什么。
身旁便立刻伸过一只手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他手腕上。
力道恰到好处,刚好将他那到嘴边的话给生生按了回去。
在南域这片地界上,你可以惹天,可以惹地,唯独不能惹这位蛊神教的大小姐。
天知道方才飞过来的那片指甲上,有没有沾着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毕竟这南域谁人不知,蛊神教的手段,向来是防不胜防,无孔不入的存在。
林尘站在姜蝶衣身侧,双臂环抱,将殿中一切尽收眼底。
他是元婴期的修为不假,可在这座大殿里,他这点修为,确实有些不够看。
傅家人那边站着个黑衣老者,双手拢在袖中,一动不动,像是座雕塑似得。
林尘凝神去探,竟连对方的境界都摸不透,神识探过去,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回响都没有。
傅家今日到场的,除了几个年轻面孔还停留在元婴境外,其余人身上流转的气息。
他林尘竟是一概看不清。
首座上的女子望了姜蝶衣那副没规没矩的模样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听不出什么责备的意思,倒像是当娘的瞧着自家闺女在客人面前翘二郎腿,又不好当众训斥,只得叹口气作罢。
无奈归无奈,可眼底却分明没有半点真要管教的意思。
她的目光没在姜蝶衣身上多停留,转而重新落回林尘身上。
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物件,不急不缓,慢慢看着。
可傅云天终于忍不住了。
这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斧凿出来的。
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数百年的风霜。
他是傅元明的亲堂叔,也是南域飞舟渡口的总话事人。
在这片土地上横行了数百年,与蛊神教也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今日坐不住了,不为别的,只为十年前那场雨夜。
他记得很清楚,那晚的风里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消息比风还快、
傅元明死了,死在了北域那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死在一个连名号都没听过的仙门手里。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傅家上下没一个人敢信。
傅元明是谁?
那是傅家这一代最出挑的年轻人,更是与南宫家有婚约在身的人。
这样的人,打个喷嚏中州都要抖上三抖,怎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可消息是真的。
傅家私下派去北域查探的弟子,前前后后去了好几拨。
竟都离奇地消失在了那片蛮荒之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被北域漫天的大雪给无声无息地吞了似得。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亲自去了一趟诸葛家,花了极大的一笔价钱。
大到足以让一个仙门百年无忧。
那位诸葛家的宿老闭关七日。
出关那天,傅云天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进去时还是满头青丝的人,出来时一头白发像是被霜雪染透了。
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数百年生机。
可他们耗费如此大的代价,却是只换来了八个字。
离山不绝,傅氏无存。
那一日,离山的山头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数百里外都看得清楚。
傅云天这辈子做过很多这样的事,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若是有人告诉你,某个人将来会要你的命,那你就得先要了他的命了。
这便是世家的规矩,也是世家的手段。
可这一次,看着火光映红的半边天,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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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又去找了诸葛家,请那位宿老重新推演。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傅家都愣住了。
还是那八个字,一个字都没变。
那一日,九州大陆上,所有傅家的势力,所有与傅家有交情的世家,欠过傅家人情的修士,全部动了起来。
北域的雪地里,南域的密林中,东域的孤岛上,西漠的戈壁里,到处都在找。
但凡是从离山逃出去的人,找到了,便杀了。
找不到,就继续找,找到为止。
可他傅家在南域无法如中州那般弟子众多,所以他来找了蛊神教。
数日的软磨硬泡之下,这蛊神教硬是不松口。
傅云天这时也是急了,将茶盏搁下。
那盏茶从端上来到现在,他一口没喝。
不是怕有毒,在南域,蛊神教若真想让你死,你连茶盏的边都摸不着。
他只是心里有事,喝不下。
“姜教主。”
傅云天抬起头,声音沉沉的。
“方才我傅家的提议,姜教主意下如何?”
首座上那女子微微侧了侧头,她姓姜,名璎珞。
这名字搁在九州大陆上,听过的人拢共也没几个。
南域之外,谁在乎一个偏居毒瘴之地的女子姓甚名谁?
可在南域地界上,这三个字就是天条。
她嘴里吐出一个杀字,那人便绝瞧不见第二天的日头,从无例外。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姓姜。
跟百年前那位踏破天门,一朝飞升的姜氏大修士,同一个姓。
可她此刻坐在那里,周身没有半点凌厉的气势。
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女主人,在招呼一屋子不太讨喜的客人。
“全域追杀离山弟子,消耗的蛊虫需以亿万计。”
姜璎珞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谈一桩不怎么划算的买卖。
“这笔账,我姜家乐意,其他人恐怕不乐意呐。
至于你傅家飞舟的百年使用权,与旁人而言或许是笔不小的开支。
可对我蛊神教来说,可有可无。
我蛊神教终身侍奉蛊神,不会离开南域。
再说了,我等若是去了别处,也不受尔等这些人待见呐。”
傅云天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他早就听说过这姜璎珞心黑,这两日得见,更是名不虚传。
若是放在从前,他大可以拂袖而去,可那八个字却如鲠在喉,让他难以下咽。
这些年傅家为了撑住全域追杀离山弟子的摊子。
灵石更是如流水般往外洒,洒到如今,库房都见了底。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姜家不搞那套邪了门的规矩,若是能有个男丁。
他恨不得从傅家挑一个容貌双全的后辈入了这蛊神教。
将这蛊神教的家底连人带蛊一并收了。
可姜家从古至今只生女儿,而且每一代只有一个。
像是老天爷跟她们开了个天大玩笑,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姜家的血脉细得像一根头发丝,稍有不慎就会断,可它偏偏没断过,一脉单传至今。
每一代都是女子,每一代都招赘,赘婿进门,生下的孩子还姓姜,还是女儿。
邪门得很,可姜家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来打动蛊神教。
可凭借他们这些人,在南域追杀离山余孽,那简直难如登天。
姜璎珞看着傅云天阴晴不定的脸色,嘴角微微一勾,缓缓开口。
“听说你们中州人杰地灵。”
傅云天眉头一皱,不知她这话要往哪儿拐。
姜璎珞将茶盏搁下,抬起眼。
她的目光越过傅云天,越过傅家那几排人,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我蛊神教如今恰好遇到了些事。”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傅云天脸上,不轻不重地开口说道。
“若是你们有人能帮我蛊神教唤醒蛊神——”
她停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方才说的那些要求,我蛊神教,应下了。”
傅云天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傅家虽不通蛊术,可族中也有些杰出弟子精通兽语秘法。
这条路,倒也未尝不能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