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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9章 有些账,得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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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昭走的时候,林尘没有送。

    他就那么站在窗口,望着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寨子。

    亥时已过,山顶这盏灯倒成了整座山唯一的亮处。

    林尘抬手,将窗子合上。

    吱呀一声,山风被拦在外面。

    他转过身,背靠窗台,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竹榻上。

    苏昭说他离开了十年。

    十年是个什么概念,够一个襁褓里的娃娃长到能提剑杀人。

    可在林尘的感知里,那道没有边际的虚空,那些他以为随时会死的瞬间。

    拢共也不过几个时辰,顶多数日光景,梦里梦外,竟已是十年。

    林尘慢慢走到竹榻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灯盏里那粒黄豆大的火苗。

    手慢慢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疼。

    疼是好事,疼说明还活着。

    可即便在疼,他也没松手,不是他不怕疼,是怕这口气松了。

    心里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就压不住了。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也从苏昭嘴里把南域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整个南域大大小小百余座山头,蛊神教一家独大,都供着蛊神像。

    数百年前蛊神教就出过飞升境的大修士,不是传说,是确确实实有人亲眼见过那位老祖宗破空而去。

    那一日之后,整个南域就姓了姜。

    而他林尘如今只是元婴境。

    元婴在南域,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搁在寻常宗门里,元婴修士足够当个供奉长老,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

    可搁在蛊神教面前,元婴也就是个头大些的蝼蚁。

    一脚踩不死,顶多是多踩几脚的事。

    若是暴露了魔气,他不敢想后果是什么。

    林尘就这盯着那点火光,孤悬山顶,四面皆暗,一盏灯靠着一口气死撑。

    如今的处境,竟像极了云苍当年。

    想到云苍,林尘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他以前不懂云苍,准确地说,是不屑于懂。

    他只知道云苍窝囊,遇事只知道忍,被人欺上门来不敢露面,是个没骨头的宗主。

    那时候他总觉得做人就该快意恩仇,受了气就要打回去,打不过也要打,死也要站着死。

    可如今他坐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头顶压着一个庞然大物。

    身边连一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

    想杀的人就在身旁在逍遥,想护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云苍,也有些理解。

    但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

    他林尘和云苍终究不是一路人。

    云苍能忍,他不能,有些账,就是得去算。

    只要他林尘还活着,离山就还在。

    傅家,青云门,林尘在心里默念叨着,念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嘴嚼,直到嚼出味了,才肯咽下去。

    夜还很长,可林尘已经不打算睡了。

    他在等天亮,等姜蝶衣来找他。

    有些事情,他一个人做不了,在这南域,尤其是在这蛊神教的地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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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一个机会,而这姜蝶衣,恰好能给他这些。

    至于代价,林尘眯了眯眼,他付得起。

    次日清晨,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落在林尘膝头。

    他睁眼的时候,正好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门外蛊奴的,蛊奴的步子沉,落脚重,带着习武之人惯有的粗犷。

    这步子不同,很轻盈,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林尘却没有动,依旧盘膝在床榻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了一瞬,随即门被推开了。

    姜蝶衣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背后涌进来,映照着她整个面容都看不真切。

    “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姜蝶衣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步子不疾不徐。

    林尘起身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姜蝶衣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不带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晓得为啥子让你来不?”

    林尘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回答。

    姜蝶衣笑了笑,笑声很轻。

    “你身上那个东西,我的蛊儿喜欢得很,你得帮我养蛊。”

    林尘的眸子闪了闪,却是没有回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一座大殿立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殿门前立着两根石柱。

    柱身雕满了蛇虫鸟兽的图腾,那些图腾在晨光里像是活的,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石头里爬出来似得。

    可林尘刚靠进殿门,殿内就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姜蝶衣在殿门前顿住脚步,侧头看了林尘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清楚,进去之后,少说话。

    林尘微微点头,她便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大殿极深,两侧各摆了一排铜铸的灯树。

    每棵灯树上都燃着油灯,灯火通明,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央铺着一条猩红的地毯,地毯尽头是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案后端坐着一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

    说她年轻,她眉宇间有种历经沧桑的沉静,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风霜,不是一个年轻女子能有的,可若说她年长,却也不像,她那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

    一头青丝乌黑如瀑,又分明是双十年华的模样。

    姜蝶衣带着林尘走了进来,二话没说,仿若无人之境似的找了个位置便坐了下去。

    那姿态随意得很,像是回自己家,又像是在告诉在座的某些人。

    这地方,她姜蝶衣说了算。

    林尘环顾一圈,殿内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当他的目光扫过傅家那边时,眸子只是冷冷地一瞥。

    便移开了,然后站在了姜蝶衣身侧,像一柄入了鞘的刀。

    为首的那位女子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在林尘身上停了一瞬。

    昨日姜蝶衣便向她说过这个外乡人的特殊之处。

    竟能引动蝶衣体内的蛊虫异动。

    她当时就啧啧称奇,毕竟姜蝶衣的蛊虫,可是蛊神浊九阴的后裔。

    那等品阶的蛊虫,整个南域找不出第二条来。

    寻常修士站在它面前,莫说是引动异动,不被反噬就算烧高香了。

    可这个外乡人,这个只有元婴境的年轻人,居然让那条蛊虫躁动了。

    女子收回目光,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若是真的,或许蛊神教便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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