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窗户一动。
一道身影瞬间从天而降,一脚狠狠踹在裴衍身上。
裴衍毫无防备,被踹得头破血流,倒飞出去。
谢不周长臂一伸,接住正欲滑落的姜含章。
他低头看她,眼里满是心疼,声音微哑:“怎么样?有没有事?”
姜含章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终于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她便莫名觉得安心。
可真要论缘由,自己为何会安心,却又无据可依。
姜含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缓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没有死在这个男人手里,真好。”
谢不周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抚摸她脖子上红肿的掐痕。
一遍,又一遍,似乎想将那道痕迹抹去,“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姜含章,这是我的承诺。”
谢不周此人,从小不近女色,更不会轻易对女人许诺。
但她不一样。
她是姜家的后代,可以说是姜家唯一的后代。
那个将虎符交到他手中的人。
众人不知,但是他知道,她放弃了什么。
裴衍从地上爬起来,定睛一看,竟是谢不周。
他吓得跪着往前爬了几步:“谢大人,求您了,救救我吧!我是一时糊涂!我愿意将所有财产都献给您,只求您饶我一命!”
谢不周声音冰冷:“死到临头,还敢妄想?”
裴衍狗急跳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你可别忘了,我是懿阳郡主的夫君!你若动我,长公主不会饶了你!”
谢不周像看一个死人般看着他,淡淡挥手:“带下去。”
裴衍所犯之事,人证物证俱在。
即便是长公主,也翻不了天。
更何况,长公主勾结外敌,朝廷早已暗中查实。
裴衍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姜含章与谢不周。
谢不周看着她满脸的泪,有些手足无措。他顿了顿,道:“查案断案、行军打仗、军机谋略,是谢某所长。哄女子开心,却非谢某所擅。姜姑娘,究竟要怎样,你才能不哭?”
姜含章猛地擦去眼角泪水:“我才没哭!我只是开心,老娘这辈子没栽到他手里!”
谢不周微微一愣。
这辈子?
怎么回事?人不是都只有一辈子吗?
看她确实不像在为裴衍伤心,他的心顿时松快了不少。
“裴衍此人,自私狭隘,你若是与他成婚,日后定会受苦,姜姑娘还是别喜欢他为好。”
姜含章一听,连喜悦都顾不上了,赶紧连连摆手,扬声道:“我不喜欢裴衍!”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笃定,她又重重说了一遍:“我不喜欢裴衍,此人确如谢大人所言,我的眼光,绝对不会再差。”
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不周轻吞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姜含章郑重行礼:“今日还未感谢大人救命之恩。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不周顿了一下:“你不也救过我吗?”
话音刚落,他似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我俩可不两清。”
姜含章眨了眨大眼睛:“像谢大人这样的大腿,若能抱一辈子,那该多好。”
“若有事情,随时欢迎来找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日后不过短短一月,姜含章便听闻裴衍被发配至偏远险恶之地,女眷尽数流放。
听到消息时,姜含章正拨着算盘。
沈青黛不知与萧统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她现在很缺钱,需要在边关打造一座贸易集市。姜含章为其调度银钱,忙得不可开交。
而圣上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却越发冷淡。
这些事离姜含章很远,她只是偶尔从谢不周口中听来一二。
那枚虎符,也一直未曾动用。
谢不周每次来她这里喝茶,总会感叹:“当今圣上心肠软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一年后。
流芳斋的规模越来越大,不仅在京城,大庸各地基本都开了分店。
这一日,流芳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萧统一身常服,依旧是黑色料子,只是质地比从前上乘了许多。
姜含章知道,这一年沈青黛替他挣了不少钱,他的腰包不再像以前那样瘪了。
大雍朝过去一直抑制商业,如今有所放开。
各地商业繁荣,税收增加,国库里的银子也随之增多。
一切皆欣欣向荣。
姜含章跪地行礼:“民女见过陛下。”
萧统挥了挥手:“平身吧。微服出行,不必多礼。”
谢不周上前几步,将她扶了起来。
萧统“啧”了两声:“有异性,没人性。”
姜含章脸一红,羞得不敢说话。
萧统自顾自坐下,说道:“朕今日前来,其实也无甚大事,只是临近年关,想问一下,沈姑娘可会回来?她有没有与你说过什么?”
姜含章与谢不周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民女不知。”
她确实不知沈青黛会不会回来。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随意透露。
青黛于她而言,更像是一种人生的指引。
在她身上,姜含章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与她在一起,即使身为女子,也不会安于困守后宅。
“流芳斋年后不是要开新铺子?身为掌柜,她不来?”
闻言,姜含章只觉莫名其妙,沈青黛一心扑在边关集市上,流芳斋的生意早已全权交给她负责。
“民女确实不知,青黛一向有自己的想法,非寻常人能揣度。”
萧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确实有许多奇思妙想,与旁人不同。”
他顿了顿,又道:“三日后是公宴,姜姑娘,那日一同来吧。”
姜含章眉头微皱:“民女乃是商户,恐不合规矩,公宴上皆是官员,混入一个商户,总是不合时宜。”
“无妨。”
姜含章抬头看向谢不周,见他点头,才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除夕夜。
家家张灯结彩。
皇宫之中,连偏僻的宫殿都挂上了红绸。
宫人们都说,今年陛下格外开心,操办宫宴也格外上心。
姜含章在宫人引领下来到宴会之处。
懿阳郡主与长公主并未到场。
据说是告了病假,懿阳郡主病倒了,毕竟,裴衍已被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