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想要离开京城的念头越发迫切,姜含章心里却越发没底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自私,不能让沈青黛为她留在京城。
她得自己想办法。
眼下看来,与谢不周周旋是最好的法子。
两人底也算相熟了。
而且,她心中对谢不周有着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谢不周几次三番相救吧。
总归对自己无害。
打定了主意,姜含章离开流芳阁,转身去了药铺。
从柜面上取下那把老旧的算盘,指尖轻轻摩挲过木框上的纹路,然后揣着它直奔大理寺。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闪过了那柄玉如意。
这两个纹路虽不同,但同样给人神秘之感。
姜含章心中隐隐有个念头,这算盘莫不也是前朝之物?
谢不周听属下通传时,眉梢微微一挑,有些诧异。
前脚刚走的人,不过两个时辰,后脚又找上门来。
关键是她说过了,此生再也不见。
他低头笑了笑,也罢,早就习惯了她这种情绪化的脾性,倒确实像是她的作风。
于是他抬手示意:“请进来。”
姜含章跨进门,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抬眼直视着他:“听闻谢大人善于解谜,我这儿有个难题,想请大人答疑解惑。”
谢不周的目光落在那把算盘上,沉默了片刻,唇角微微扬起一道淡淡的弧度:“有些东西你留在身边不是那么合适,你终于想开了。”
姜含章眉心微蹙,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大人早就知道我手中有这姜家令牌?”
谢不周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那大人为何从来不跟我说起这件事?”
她语气里带着不解,又隐隐有一丝被隐瞒的恼意。
“你戒备心这么强。”
谢不周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轻不重,“若是我贸然跟你说起此事,怕是你早就把我当成坏人了。”
姜含章抿了抿唇,稍顿了一下,又问:“那大人为何愿意帮忙?你我两家究竟有什么渊源?”
他垂下眼,沉默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此事我不能告诉你。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像是料到她接下来要追问,他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放缓了些,“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我不想把你的生活弄成一团乱麻。”
姜含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所以大人与我周旋,救我……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旧相识么?第一次我救你,是不是也是你处心积虑?”
突然,她心中涌起一丝恐慌。
若是这一切均是谢不周的布局,那自己岂不是又落入到一个陷阱中?
浑身不寒而栗。
谢不周摇了摇头,否认得很干脆:“你救我是真的。那时候我正在调查,被人盯上了。”
“后来注意到姜家令牌,是因为长公主动作异常,这才顺藤摸瓜查了下去。随后我派出探子调查,才发现你我两家有些渊源,仅此而已。”
姜含章攥了攥手指,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种不肯放弃的固执:“大人,你能告诉我,那姜家令牌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谢不周没有立刻回答。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响。
沉默漫长得像要把人吞没,久到姜含章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身后才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是虎符。”
姜含章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虎符?
姜家怎么会有虎符?
那是调兵遣将的东西。
姜家,不,或许说她母亲究竟是什么背景?
一个不寒而栗的念头冒出来:莫非是前朝皇族?
那自己……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抖的手指,转过身勉强行了个礼:“多谢大人告知。此物放在大人这儿……我放心。”
“等下。”
谢不周叫住了她,“姜姑娘,我会护你周全。”
我会护你周全。
这几个字,从她脑海中奔腾而起,瞬间如同千军万马之势,冲击着她的心。
“谢谢大人。”
从大理寺出来,她直接回了裴府。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常洒扫的丫鬟都不见人影。
姜含章也无心细究,只觉得浑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疲惫地把自己扔到床上。
刚躺下,脑袋便开始昏沉,没多久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片冰冷的水猛地扑上脸颊,呛入鼻腔,像被人摁进了深水里挣扎不得。
姜含章被迫从昏沉中惊醒,拼命睁开眼。
两个丫鬟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双手正把她的脑袋往水盆里摁。
水花四溅,顺着她的下巴脖颈往下淌,衣领湿透了一大片。
她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向前望去。
前面端坐着三个人:长公主、懿阳郡主,还有裴衍。
姜含章瞳孔陡然一缩,浑身僵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长前世,正是她们令人按住自己,一根一根拔掉了她的指甲。
此刻的场景与前世重重叠合,她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想要私自设刑吗?”
长公主冷冷一笑,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胆子很大嘛,竟敢造一个假令牌来糊弄本宫。”
假令牌之事,早已经过去很久。
长公主现在才发难,定然是最近才知道这是假的。
姜含章心里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承认。
认了就是死。
而不认,自己则永远有她们想要的东西。
她咬紧牙关,极力让自己显出几分茫然无辜的样子,声音断断续续地发着抖:“长公主,您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令牌,民女……民女……真的不清楚。”
“表哥,你是知道的,我身边只有这一个,其他都不是。”
“哟,这说话都结巴了,装得还挺像。”懿阳郡主在旁掩唇轻笑,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
长公主站起身,缓步走到姜含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若是不说实话,本宫有上万种法子整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