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章点点头,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长公主府别的不清楚。
但是问起钱袋子的来源,其中必有尘萧楼。
裴衍待了一会儿便起身。
他不能久留。
虽然很想与姜含章多说说话,可懿阳郡主那边粘得紧。
只是一个时辰不见,便会派人来问。
临走之时,他回头看向姜含章。
美目低垂,身体娇娇地倚在桌子边。
似乎是在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
裴衍觉得这幅姿势太诱人了。
他早已不是不懂情爱的少年,可即使懿阳郡主在身下情动,也不如姜含章随意一撇。
身体涌起熟悉的情潮。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衍强压下欲望,急匆匆地离开。
姜含章从思绪中抽身,一眼看到了裴衍眼中的欲望。
心下一惊,欲望越来越深,相应地留给她的时间也越发少了。
她不想被困在裴府后院,想要新生。
姜含章再也坐不住了,掩人耳目从侧门出去,直奔流芳阁。
流芳阁。
沈青黛专心致志地算账,一手拨弄着算珠,一手快速记录。
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有一些碎发散落耳畔。
“青黛,铺子里已经转接得七七八八,大概还有一两天便可完成交接。”
沈青黛侧过头,见来人是她,眼睛一亮。
她直起身子,“谢大人没有为难你吧?你跟他之前就相识吗?”
两人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谢大人为官清正,民间虽有活阎罗之称,但我观其行事,稳重谨慎,可比裴衍靠得住。”
姜含章听闻直摇头,两人根本无法比。
“青黛,上次特意拜托你的事情,可有进展了?”
裴府日渐奢靡,底下是银两支撑。
裴衍定是得了差事,谋了好处。
若是她能找到证据,证明他贪污受贿,此生得以解脱了。
沈青黛正色道:“裴衍确实贪污了,但收集证据还需要时间,含章,对不起。”
“你已经尽力了。”
沈青黛建立的情报网,多数用于打听铺子消息。
她做了这门生意,方知消息亦分为三六九等。
而官府中的消息,一向都位列第一等,寻常人想要探听,有些困难。
除非,需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安排暗桩,才有最新的消息来源。
“对了,姜家的令牌应是前朝之物,但与姜家好像并无什么直接的关系,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姜家一般。”
“确切地说,应该与你母亲有关。”
“两个消息都语焉不详,我都没脸跟你说这件事,打算探听清楚,再与你细说。”
沈青黛心下诧异,若是前朝之物,那姜家岂不是跟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姜含章是一个普通女子,可一旦跟朝廷扯上关系,想来,定会引起风波。
无需沈青黛详细言明,姜含章心中自有一杆秤。
她很确信,姜家就是一普通的商贾之家,至于她的母亲,很有经商天赋。
姜家在她手下,生意扩大了两三倍。
可也仅限于两三倍。
沈青黛曾经得到她母亲指导,如今沈家的生意早已遍布大庸。
而姜家却从未出过扬州。
本以为是母亲恋家,如今细细想来,母亲会不会是前朝之人?
什么人需要隐藏身份藏起来?
一则是前朝皇室,二是叛逆。
无论哪一种,姜含章都清楚,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青黛,姜家令牌别查了,此事还需要拜托你一个忙。”
沈青黛轻叹了一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含章,我担心有些事情不能如你所愿。”
“何意?”
“我的人在探查时,同时察觉到起码有三波人正在探查姜家令牌的事情。”
简而言之,多方势力争夺姜家令牌。
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能查到姜含章这里。
如今姜含章这里还风平浪静,无非是因为那些人还在探查姜家的事情。
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姜含章作为姜家唯一的后代,所要面对的多方势力不容小觑。
沈青黛想得到,姜含章也想到了。
沈青黛顺手捅了捅姜含章的肩膀,指节在她肩窝处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其实,我觉得谢不周人不错,你若是求得他庇佑,不失为良策。”
姜含章没抬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前脚才刚跟他划清界限,后脚又腆着脸找上门去,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何况,这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沈青黛像是早已经料到了她会拒绝,仰头望了望天,唇角一弯,笑声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感觉。
“哎,有时候形势比人强,你不想做的事,偏偏老天爷就逼着你去做,这就是天意。”
姜含章眉头微蹙,侧过脸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这是何意?”
沈青黛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半晌,她才重新抬眼,一字一句地说:“姜家令牌与谢家有点关联。我在姜家伺候你母亲的一个嬷嬷口中得知,你母亲与京城谢府是表亲。”
京城谢府的现任家主,就是谢不周。
姜含章怔住了。
她慢慢低下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反复咀嚼这句话,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喃喃:“怎么偏偏是谢府?”
沈青黛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她的手掌,十指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她的神情变得凝重而认真,目光直直地锁住他的眼睛:“含章,我不知道你与谢不周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此事关系重大,牵连到你父母。”
“若不将真相查明,你每天都会活在恐惧里,夜不安寝、日不安心。想要减轻这一切,终究还是要将事情查清楚。含章,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姜含章听罢,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她点了点头,嗓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沉稳:“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顺着房梁往上,落在那些细细密密的木纹上。
光影从窗棂间斜斜地落下来,覆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像他此刻沉伏不定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