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统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咬咬牙,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走。”
沈青黛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千恩万谢。
她转过身,几乎是立刻就要迈步离开,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慢着。”
萧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黛脚步一顿,后背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又怎么了?
她缓缓转过身,就见萧统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润,隐隐有龙纹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他伸出手,将它递到沈青黛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拿着这玉佩,你行事会方便许多。”
沈青黛愣了一下,目光在玉佩和萧统的脸之间来回跳了两回。
她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玉面时,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感觉令人恐慌,她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萧统坐在床榻上,望着她如见鬼一般的背影,怔了片刻,随即忍不住摇了摇头。
低低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
……
姜含章火急火燎地赶回城内,马车一路疾驰,最终稳稳停在裴府门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在寂静的街巷中显得格外急促。
她掀帘下了车,微微侧身,向那赶车的护卫拱了拱手,语气恳切:“替我向你家大人致谢。”
话音刚落,裴府那扇朱漆木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裴衍大步跨出门槛,神色匆匆,像是已等多时。
他一眼看见姜含章正对那护卫拱手致意,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目光在姜含章和那护卫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头拧得愈发紧,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他是谁?”
姜含章仿佛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着那护卫轻微颔首:“多谢。”
护卫垂着眼,眸中似有微澜一闪。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缰绳,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裴衍的目光已经像钉子一般,上上下下地钉在那护卫身上打量。
从腰间悬挂的制式佩刀,到衣袍下摆处露出的一双黑靴。
咦?
这是禁军!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当今天下,能调得动禁军的,不过两人。
一个是龙椅上那位,另一个,便是大理寺卿谢不周。
圣上特许的,是全天下唯一的殊荣。
裴衍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上一次,谢不周亲自将人送回,那人一身紫袍,眉目冷淡如霜雪。
而这一次,虽是禁军护卫,可他心里清楚,幕后之人还是谢不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焦躁从胸口涌上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你与谢不周,究竟是什么关系?”
闻言,姜含章终于转过头来。
目光里带着几分隐忍的厌烦,她原本不想理会裴衍的盘问,可方才那句话,分明话里有话。
她不能任由这种含沙射影的猜测,损害谢不周的名声。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上次蒙受冤枉,是谢大人还我清白,仅此而已。”
裴衍显然不信,抬手一指那个尚未离去的护卫,声音拔高了些许:“那这次又是为何?”
姜含章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咬紧了牙关,将什么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寻常偶遇罢了。”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去找谢不周。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前的灯笼微微摇晃。
裴衍冷笑一声,眉梢高高挑起,目光里满是讥诮:“寻常偶遇?寻常偶遇能让人派禁军送你?”
姜含章冷着一张脸,下颌微微绷紧,“你爱信不信。”
禁军护卫一直安静地立在马车旁,听到此处,终于微微抬眸。
他看向裴衍,既不卑怯,也不倨傲,“裴大人,确实如姜姑娘所说,只是寻常偶遇。谢大人担忧姜姑娘一人在外危险,因此才会让在下护送。”
他顿了顿,视线不动声色地在裴衍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裴大人在朝为官多年,应该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闻言,裴衍脸色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掴了一记耳光。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终于忍不住厉声斥道:“裴某好歹是朝廷命官,容不得一个禁军来质疑!”
那禁军护卫面色不改,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我虽是禁军,却只听圣上号令,轮品阶来说,我也是四品官!”
言罢,他微微颔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在下就此告辞。”
马蹄声渐渐远去,巷子里重归寂静。
裴衍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里的怒气还未散去。
姜含章见马车远去,转身就想要回屋。
就在这时,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骨肉里。
裴衍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姜含章,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商户女,配我都已经是高攀,何况配谢不周?”
姜含章眉头微蹙,想抽回手,可他却攥得更紧。
裴衍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来,带着一种审视:“你可知谢不周乃是豪门贵族,京中贵女都想要跟他相配,而且他与丞相嫡女退婚后,圣上又打算让他与公主结亲。”
“你可别痴心妄想!”
不知为何,姜含章只觉得胸口那股烦闷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上已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等再抬起头时,目光里已是一片清冷的不耐。
“这不劳裴大人操心。”
姜含章微微偏头,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目光冷淡地扫过裴衍,“裴大人,你确定要在大门口叙家常?”
裴衍一怔,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外看去。
不知何时,门外的街巷边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些百姓,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裴衍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他一向最重体面,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比谁都明白。
当下不再多言,一把抓住姜含章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径直往姜含章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