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他可是皇帝啊!
掌握自己的生死大权。
萧统却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看着她那副又惊又疑的模样,反而觉得有几分好笑,“没出息。”
“不过,你若是真想知道这个答案,可以亲自查看。”
沈青黛眨了眨眼睛。
脑袋昏沉,一时之间不大明白萧统所言何意。
难道他愿意给愿意给自己看他的私房钱?
沈青黛微微仰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没想到你还挺有诚意的。”
萧统直勾勾地看过去。
看到她嘴角的水渍,眸光微沉。
“今朝有酒今朝醉,有花堪折直须折!”
两人你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酒液入喉,滚烫地烧过胸口,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陛下,你为何愁眉不展?”
萧统的目光落在杯中残酒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只是觉得这皇帝当得挺没有意思的。”
或许是这酒喝得对口。
他都忍不住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
“没有意思吗?”沈青黛歪着头问,声音已经有些含混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醉意让她的话变得直白而无所顾忌:“底层百姓有底层百姓的痛苦,当然了,陛下亦有陛下的烦忧。”
“可陛下现在的处境,比起一般的老百姓要好很多,毕竟……”她看着萧统,目光竟意外地认真,“您所想的只不过是权柄旁落,普通老百姓想要的是活着。”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沈青黛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酒盏、萧统的面容,全都模糊成了光晕。
她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向桌面。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沈青黛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软,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般。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她便感觉到身旁仿佛有一个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她后颈上。
那温度烫得她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只见萧统就躺在她身侧。
两人衣衫散落一地,腰带、外袍、里衣凌乱地纠缠在一起,像是昨夜那场混乱中留下的唯一证物。
空气里弥漫着残余的酒气,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沈青黛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死死盯着萧统安静闭着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最终,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抬起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自己,嘴唇翕动了几下,“真出息!睡了皇帝!”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像炸开的烟火般疯狂闪烁:赶紧逃吧。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羊毛毯子上。
明明屋内燃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可她却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若是没有皇帝的允许,她是绝对出不去的。
能代替皇帝的,唯有他的令牌!
沈青黛弯着腰,手忙脚乱地去翻萧统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翻找的动作急促而慌乱,衣袍被掀得四处飞散。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语调不疾不徐,“你要逃?”
沈青黛瞬间呆愣,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萧统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半撑着身子靠在床榻上,衣衫半敞,露出精瘦的锁骨。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嘴角似笑非笑,“把朕睡了,就这么不负责任地逃跑了吗?”
沈青黛深吸一口气,索性双手一摊,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无赖:“陛下,那您要如何?”
萧统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愣。
他倒也没有想好要如何。
只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褥上轻轻叩了两下。
发生了这种事情,作为一个男人,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他抬眸看向沈青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过后的郑重:“世间对女子一向苛刻,如今阴差阳错……若是你愿意入宫为妃的话……”
话还没说完,沈青黛的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抬起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结结实实的“打住”的手势。
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打住!民女绝不入宫!”
她心里翻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抗拒。
入宫为妃?
她连与萧统做生意都嫌不自由,嫌那张龙椅旁的风太沉、太冷、太拘束,何况是那深宫高墙,一辈子被锁在四方天地里。
沈青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理智,“陛下,男女之间你情我愿,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成年人而已。”
“不如你我双方就将此事揭过,当做从未发生过。”
闻言,萧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薄唇微抿,下颌线绷紧,目光沉沉地盯着沈青黛,一言不发。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好像自己是被用完就丢的小倌儿。
因为他明晃晃地从那女子眼中看到了嫌弃,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留恋,甚至带着一种急于脱身的急切,仿佛自己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了就要沾上晦气似的。
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个女子嫌弃到这种地步。
萧统嘴角微微抽了抽,真是不识好歹的女子!
沈青黛显然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凝固的低气压,像无形的墙一样压过来,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然后咧嘴一笑,“陛下,这段时间,民女反思了许多,觉得与陛下的合作甚好!”
闻言,萧统明白了。
他垂下眼帘,这女子不愿意入宫为妃,但愿意谈合作,这是她的条件,也是她给的台阶。
他后宫中虽还没有妃子,但他知道,入宫为妃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愿望。
偏偏眼前这个,避之如蛇蝎。
但他有自己的骄傲,“强迫来的没意思!”
“随你吧。”
闻言,沈青黛几乎是欣喜若狂,她微微欠身,语气轻快得像只即将出笼的鸟:“多谢陛下,既如此,我们已经达成了合作,那民女是否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