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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夜已三更,龙虎山脚下的官军大营灯火渐稀,唯独中军帅帐仍透出一片昏黄的光。
帐帘低垂,将山间的冷雾隔绝在外。
帅案上铺着那张洛阳花费半月心血才得以绘全的龙虎山全境舆图,墨迹尚新的山峦隘口、匪寨布防、水源小径,被跳动的烛火映得明暗不定。
优州节度使洛阳端坐案后,甲胄未卸,指节粗大的右手握着一支朱笔,在地图某处又圈了一点。
这是他在图上画的最后一个圈。
七处要害,七枚朱圈,像七颗钉子钉入龙虎山的脊骨。
洛阳掷笔于案,笔杆撞在铜砚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目片刻,连日来反复推演的每一个环节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转过——情报、离间、封锁、招安、突袭、清剿、安抚。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帐外传来巡查哨兵的脚步声,洛阳睁开眼,重新审视舆图。
龙虎山绵延几十余里,主峰饿狼寨盘踞山巅已有七年,匪首“穿山虎”徐猛手下聚集了从各处投奔而来的大小头目二十余人,匪众多达三千,倚仗天险,这几日数次击军队和州府的进攻。
但这块硬骨头,他洛阳啃定了。
不单要啃,还要啃得干净利落,啃得让这里再无匪患。
“来人。”
帐帘应声掀开,亲兵队长赵虎大步走入,抱拳道:“节度使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诸将及各营斥候队长到中军议事。”
洛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就说,破敌之策已定。”
赵虎眼中掠过一丝兴奋,低声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洛阳又叫住他:“缪度那边,今日可有消息传回?”
缪度是半个月前潜入饿狼寨的细作头目,原本是别处山寨的二当家,因不满寄人篱下,主动投诚。
洛阳对他许以重赏,又将其家小安置在优州城中,算是拿住了他的七寸。
赵虎道:
“回节度使,傍晚时分他的的人传回暗信,说饿狼山寨与其他投奔来的土匪矛盾又深了一层,寨中其他土匪多有怨言。”
洛阳嘴角微微上扬。
他重新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的饿狼寨标记旁,重重添了一个字“裂”。
“去吧。”洛阳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舆图,“告诉各处暗桩,三日内,我要知道饿狼寨每一条后山小路的准确位置。”
赵虎领命退出,帐帘落下,烛火又跳了一跳。
洛阳站起身,负手走到帐口,掀开一角帘布向外望去。远处龙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伏地的巨兽,黑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
但在他听来,那头巨兽的骨骼,已经开始错裂作响。
卯时未到,中军帐内已经坐满了人。
洛阳麾下四营主将,前锋营贺英、左翼营马成、右翼营周武、后营兼粮草使孙德厚分坐两侧。在他们下手,是十二名斥候队长,都是从军多年、刀头舐血的老卒,人人脸上刻着风霜。
洛阳大步走入帐中,众人齐刷刷起身。
“坐。”洛阳在主位落座,并不寒暄,直接一挥手。
“把龙虎山全境舆图挂起来。”
两名亲兵将一幅一丈见方的绢制舆图悬在帐中。
在场诸将虽然都知道大帅在图上勾画多日,但亲眼见到这幅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图时,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图上不但标明了饿狼寨及各处匪巢的准确位置,连山寨之间的山道里程、水源分布、哨卡部署,甚至匪众平时砍柴采药的常走小路,都一一标注分明。
前锋营贺英率先开口:“节度使大人,这份舆图的精细程度,怕是比匪徒自己手里的还要详尽。”
“花了半个月,派出去二十七个斥候,折了两个。”
洛阳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跌进山涧,一个被匪徒巡山队发现,没能回来。”
帐中沉默了一瞬。
“但他们的命没有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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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朱笔点向饿狼寨后方的一处险峰,“根据斥候冒死探明的情报,饿狼寨后山有一条绝壁小路,仅容一人攀援而过,尽头通往寨中无人把守的柴房。山上土匪认为那里是天险,从未设防。”
右翼营周武盯着那条用细线画出的隐秘小径,眼睛亮了:
“您的意思是,派精锐从后山潜入?”
“不急。”
洛阳的手指沿着饿狼寨向外扩散,圈出周边六个中小匪寨,“正面强攻,必然伤亡惨重。破龙虎山,要先断其枝叶,再斩其主干。”
他开始一条条部署。
“第一,情报。”洛阳看向帐中角落里坐着的一个,—那不是军中将领,而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褐、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名叫许宁,是洛阳从降匪中亲手挑出来的细作头目。
“王皮,你的人安排得如何了?”
王皮起身抱拳,动作还带着些匪气,但眼神已经十分驯顺:
“回节度使,已安插三批人进去。第一批五人,混入饿狼寨底层做杂役。”
“第二批三人,分别接近了二当家和另外两个寨主的亲信,第三批两人还在外围,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粮草囤积情况?”
“饿狼寨囤粮约可支两月,但大都是粗粮,肉食靠劫掠和山下接济。”
“水源只有寨中一口老井和山后一处泉眼,泉眼已经被我们的人摸清了位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属下还探明一件要紧事”
饿狼山寨的大当家和五当家的矛盾比预想的深。”
“大当家半年前吞并色,答应五当家做三当家,事后却只给了个虚职,五家心中不服,近日有和我们接洽之意。”
洛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转向左翼营马成:
“第二,斥候测绘的事,你的人马做得不错。接下来要加大力度,把匪寇所有巡逻路线、了望哨位置摸清,尤其是夜间换岗的时间间隔,我要精确到一刻钟之内。”
马成道:“是!属下再派二十人进去。
洛阳重新走到舆图前,朱笔指向饿狼寨,在徐猛的名字上画了一道红圈。
“以上都是铺垫。”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帐中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真正让饿狼寨从内部分裂的,是这一计。”
他从案上拿起一叠写满字的告示,扔在桌上。
“招安告示,一千份。用弓箭射入匪寨,让每一个匪寇都能看到。”
前锋营贺英拿过一张告示细看,念道:“凡主动下山投降者,罪减一等。匪首麾下亲信主动归顺,许以官职财物”
他抬头看向洛阳:“节度使大人,这条款会不会太宽了?”
“宽?”
洛阳冷笑一声。
“宽才好。越宽,越让匪众觉得有后路,就越不想跟着那些十恶不赦的人送死。你去杀一头牛,要从最弱的地方下刀,而不是直接砍牛角。”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
“除了公开的招安告示,还有私信。我已经拟好了给各处匪首亲信的密信,各人许的价码不同,分别许诺官职、银两、免罪牌,只等时机合适,让人悄悄送进去。”
马成有些担忧:“节度使大人,这些密信万一落到饿狼山寨的人手里里……”
“就是要让他截获。”洛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不是截获全部。我让人伪造了十几封各路寨主与朝廷‘密谈’的书信,信中谎称他们早已与朝廷达成协议,事成后只诛首恶,其余投降者罪减一等。”
“这些信会‘不小心’被人截获,让他知道,自己身边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咧嘴笑了:“大帅这一手毒啊。”
“看到这些信,哪怕是假的,也得疑神疑鬼。疑心越重,手下人就越离心离德。”
“离间计只是引子。”
洛阳淡淡道,“真正让他们分裂的,是利益。”
“目前聚拢再龙虎山上的匪众,大半都是的
各路土匪头目这些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说一不二,到了饿狼寨却要听别人号令,岂会久居人下?我们只需在外围轻轻一推,这把火自己就会烧起来。”
帐中诸将听罢,无人再发问。
洛阳扫视一圈,最后将朱笔重重拍在案上:
“传令各营,三日内完成所有部署。五日后,子时三刻,全军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