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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3章 离间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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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夜已三更,龙虎山脚下的官军大营灯火渐稀,唯独中军帅帐仍透出一片昏黄的光。

    帐帘低垂,将山间的冷雾隔绝在外。

    帅案上铺着那张洛阳花费半月心血才得以绘全的龙虎山全境舆图,墨迹尚新的山峦隘口、匪寨布防、水源小径,被跳动的烛火映得明暗不定。

    优州节度使洛阳端坐案后,甲胄未卸,指节粗大的右手握着一支朱笔,在地图某处又圈了一点。

    这是他在图上画的最后一个圈。

    七处要害,七枚朱圈,像七颗钉子钉入龙虎山的脊骨。

    洛阳掷笔于案,笔杆撞在铜砚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目片刻,连日来反复推演的每一个环节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转过——情报、离间、封锁、招安、突袭、清剿、安抚。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帐外传来巡查哨兵的脚步声,洛阳睁开眼,重新审视舆图。

    龙虎山绵延几十余里,主峰饿狼寨盘踞山巅已有七年,匪首“穿山虎”徐猛手下聚集了从各处投奔而来的大小头目二十余人,匪众多达三千,倚仗天险,这几日数次击军队和州府的进攻。

    但这块硬骨头,他洛阳啃定了。

    不单要啃,还要啃得干净利落,啃得让这里再无匪患。

    “来人。”

    帐帘应声掀开,亲兵队长赵虎大步走入,抱拳道:“节度使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诸将及各营斥候队长到中军议事。”

    洛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就说,破敌之策已定。”

    赵虎眼中掠过一丝兴奋,低声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洛阳又叫住他:“缪度那边,今日可有消息传回?”

    缪度是半个月前潜入饿狼寨的细作头目,原本是别处山寨的二当家,因不满寄人篱下,主动投诚。

    洛阳对他许以重赏,又将其家小安置在优州城中,算是拿住了他的七寸。

    赵虎道:

    “回节度使,傍晚时分他的的人传回暗信,说饿狼山寨与其他投奔来的土匪矛盾又深了一层,寨中其他土匪多有怨言。”

    洛阳嘴角微微上扬。

    他重新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的饿狼寨标记旁,重重添了一个字“裂”。

    “去吧。”洛阳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舆图,“告诉各处暗桩,三日内,我要知道饿狼寨每一条后山小路的准确位置。”

    赵虎领命退出,帐帘落下,烛火又跳了一跳。

    洛阳站起身,负手走到帐口,掀开一角帘布向外望去。远处龙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伏地的巨兽,黑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

    但在他听来,那头巨兽的骨骼,已经开始错裂作响。

    卯时未到,中军帐内已经坐满了人。

    洛阳麾下四营主将,前锋营贺英、左翼营马成、右翼营周武、后营兼粮草使孙德厚分坐两侧。在他们下手,是十二名斥候队长,都是从军多年、刀头舐血的老卒,人人脸上刻着风霜。

    洛阳大步走入帐中,众人齐刷刷起身。

    “坐。”洛阳在主位落座,并不寒暄,直接一挥手。

    “把龙虎山全境舆图挂起来。”

    两名亲兵将一幅一丈见方的绢制舆图悬在帐中。

    在场诸将虽然都知道大帅在图上勾画多日,但亲眼见到这幅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图时,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图上不但标明了饿狼寨及各处匪巢的准确位置,连山寨之间的山道里程、水源分布、哨卡部署,甚至匪众平时砍柴采药的常走小路,都一一标注分明。

    前锋营贺英率先开口:“节度使大人,这份舆图的精细程度,怕是比匪徒自己手里的还要详尽。”

    “花了半个月,派出去二十七个斥候,折了两个。”

    洛阳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跌进山涧,一个被匪徒巡山队发现,没能回来。”

    帐中沉默了一瞬。

    “但他们的命没有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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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朱笔点向饿狼寨后方的一处险峰,“根据斥候冒死探明的情报,饿狼寨后山有一条绝壁小路,仅容一人攀援而过,尽头通往寨中无人把守的柴房。山上土匪认为那里是天险,从未设防。”

    右翼营周武盯着那条用细线画出的隐秘小径,眼睛亮了:

    “您的意思是,派精锐从后山潜入?”

    “不急。”

    洛阳的手指沿着饿狼寨向外扩散,圈出周边六个中小匪寨,“正面强攻,必然伤亡惨重。破龙虎山,要先断其枝叶,再斩其主干。”

    他开始一条条部署。

    “第一,情报。”洛阳看向帐中角落里坐着的一个,—那不是军中将领,而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褐、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名叫许宁,是洛阳从降匪中亲手挑出来的细作头目。

    “王皮,你的人安排得如何了?”

    王皮起身抱拳,动作还带着些匪气,但眼神已经十分驯顺:

    “回节度使,已安插三批人进去。第一批五人,混入饿狼寨底层做杂役。”

    “第二批三人,分别接近了二当家和另外两个寨主的亲信,第三批两人还在外围,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粮草囤积情况?”

    “饿狼寨囤粮约可支两月,但大都是粗粮,肉食靠劫掠和山下接济。”

    “水源只有寨中一口老井和山后一处泉眼,泉眼已经被我们的人摸清了位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属下还探明一件要紧事”

    饿狼山寨的大当家和五当家的矛盾比预想的深。”

    “大当家半年前吞并色,答应五当家做三当家,事后却只给了个虚职,五家心中不服,近日有和我们接洽之意。”

    洛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转向左翼营马成:

    “第二,斥候测绘的事,你的人马做得不错。接下来要加大力度,把匪寇所有巡逻路线、了望哨位置摸清,尤其是夜间换岗的时间间隔,我要精确到一刻钟之内。”

    马成道:“是!属下再派二十人进去。

    洛阳重新走到舆图前,朱笔指向饿狼寨,在徐猛的名字上画了一道红圈。

    “以上都是铺垫。”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帐中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真正让饿狼寨从内部分裂的,是这一计。”

    他从案上拿起一叠写满字的告示,扔在桌上。

    “招安告示,一千份。用弓箭射入匪寨,让每一个匪寇都能看到。”

    前锋营贺英拿过一张告示细看,念道:“凡主动下山投降者,罪减一等。匪首麾下亲信主动归顺,许以官职财物”

    他抬头看向洛阳:“节度使大人,这条款会不会太宽了?”

    “宽?”

    洛阳冷笑一声。

    “宽才好。越宽,越让匪众觉得有后路,就越不想跟着那些十恶不赦的人送死。你去杀一头牛,要从最弱的地方下刀,而不是直接砍牛角。”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

    “除了公开的招安告示,还有私信。我已经拟好了给各处匪首亲信的密信,各人许的价码不同,分别许诺官职、银两、免罪牌,只等时机合适,让人悄悄送进去。”

    马成有些担忧:“节度使大人,这些密信万一落到饿狼山寨的人手里里……”

    “就是要让他截获。”洛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不是截获全部。我让人伪造了十几封各路寨主与朝廷‘密谈’的书信,信中谎称他们早已与朝廷达成协议,事成后只诛首恶,其余投降者罪减一等。”

    “这些信会‘不小心’被人截获,让他知道,自己身边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咧嘴笑了:“大帅这一手毒啊。”

    “看到这些信,哪怕是假的,也得疑神疑鬼。疑心越重,手下人就越离心离德。”

    “离间计只是引子。”

    洛阳淡淡道,“真正让他们分裂的,是利益。”

    “目前聚拢再龙虎山上的匪众,大半都是的

    各路土匪头目这些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说一不二,到了饿狼寨却要听别人号令,岂会久居人下?我们只需在外围轻轻一推,这把火自己就会烧起来。”

    帐中诸将听罢,无人再发问。

    洛阳扫视一圈,最后将朱笔重重拍在案上:

    “传令各营,三日内完成所有部署。五日后,子时三刻,全军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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